被称为金剑先生的男人微微頷首:“王庆目前的势头正旺,加之又地处荆湖,朝廷鞭长莫及,正是圣教积蓄力量的好去处。”
这时,另一个教徒似乎有些不解,壮著胆子问道:“请恕属下愚钝,为何我等半路要转道来这阳穀县,淮西那边正是用人之际————”
金剑先生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却让提问的教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因为,本座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他缓缓说道,“东平府分坛被官府捣毁,很可能与一伙来自阳穀县的人有莫大的干係。”
乔鄆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而且,自从踏入阳穀地界,本座隨身携带的地书”便隱隱生出感应,”金剑先生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徐旭坛主殉教,他所持的那部地书下落不明,如今看来极有可能就在此地。”
接著他环视眾人:“当前我们最主要的任务,是確定那部地书的具体位置,並將其收回。”
一名距离他较近的教徒开口询问:“金剑先生,地书既已损坏,又如何能探测其具体的位置?”
“地书確已损坏,无法主动联繫真空家乡”,但同为圣教法器,彼此间尚有一些微弱共鸣,”金剑先生摇了摇头,“本座已用自己的地书进行过推演,那残片————大概率就藏匿在这阳穀县城,或者东边的景阳镇內。”
“若是一直找不到呢?”又有人小声发问,旁边几名教徒也点头附和起来。
金剑先生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权衡,最终回应道:“再滯留十日,十日內若无线索,便即刻启程前往淮西,圣教的大业不能因一部残破地书而过多耽搁。”
他三言两语定下了行动方略,教徒们纷纷低下头,恭敬领受命令,就在现场气氛稍缓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喧譁声,一个教徒匆匆推门走了进来。
“金剑先生,我们抓的那个黑大汉又开始闹腾了,力气大得出奇,刚才一个没注意差点被他挣脱了绳子。”
现场顿时一片譁然,金剑先生皱起眉头,挥了挥手:“把他带进来。”
很快,四五个教徒连推带搡,將一个汉子押了进来。
这汉子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皮肤黝黑,一脸的络腮鬍子如同钢针般炸开,虽然被麻绳捆得跟个木乃伊般差不多,却依旧梗著脖子,怒目圆睁,一进门就扯著破锣嗓子开骂,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直娘贼的撮鸟!放开你老子!使这等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好汉!有本事把绳子解开,咱们真刀真枪再干一场,看老子不把你们的屎尿屁都打出来,再塞回到你们嘴里去—呸!”
骂声粗鄙不堪,带著一股子蛮横的野性,听得屋顶上的乔鄆直咧嘴,岳飞也是嘴角微抽,心想这黑大汉骂得可真够別致的。
金剑先生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这黑大汉骂街了,脸上並无太多波澜,只是冷笑著说道:“胜,本座惜你是条好汉才屡次劝降,到现在你还没想清楚么?跟著本座去淮西投奔王庆首领,以你的勇力何愁不能出人头地?”
“我呸你一脸唾沫星子!”那黑大汉縻胜闻言,骂得更起劲了,“什么狗屁王庆李庆,老子没听过!老子是来景阳县找独孤神医给我老娘问诊的————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问路问到你们这帮藏头露尾的龟孙头上!有种把老子放开,再大战三百回合,看老子不把你那破剑掰折了塞你腚沟子里!”
金剑先生眉头跳了跳,似乎被这粗鄙不堪的辱骂弄得有些火气,但他还是强行压了下去,耐著性子又劝道:“你又打不过我,何必自取其辱呢?再者说了,淮西地界也有不少良医,只要你肯投效,王庆首领定会为你母亲请到名医诊治,届时不但你母亲的病有望痊癒,你也能享受荣华富贵,岂不胜过你如今这般漂泊无依?”
凭良心讲,他的话有理有据,而且確实从为对方著想的角度出发,可惜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縻却是个认死理的,只是一味地梗著脖子怒吼。
“放你娘的罗圈出溜拐子屁!老子就知道安道全和独孤芪两个神医的名字,其他的的都是庸医,老子压根不信————什么荣华富贵老子不稀罕,快放了老子,老子要去给老娘求医!”
金剑先生看著这油盐不进、头脑一根筋的黑大汉,也是有些头疼,正准备吩咐人把他押下去,等饿上几天后再说,但就在这时,脸色却忽然猛地一变。
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本黑色封皮、样式古朴的书册——正是地书——其表面正散发出急促闪烁的光芒,如同警报一般。
金剑先生飞快地打开地书,目光在书页上扫过,声音顿时惊怒交加。
“我们被人发现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带著冰冷的杀意,精准地对上了乔鄆和岳飞窥探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