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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7日是露西亚的圣诞节。
这是一个在西方十分重要,甚至地位超过了新年的节日。可是童年时期的费奥多尔从来没有期待过它的到来。
因为,每一年从十二月底开始,他,还有其他教会里的孩子都会被要求排练一个节目。可能是诗朗诵,可能是舞蹈,也可能是赞美歌的合唱。这本身不是什么很让人心烦的事情,可关键是;如果有小孩子朗读经文的声音太小、唱歌跑调,或者舞蹈的动作不标准,都会受到惩罚。
轻则挨一顿打,重则被关起来,在没有任何水和食物的情况下整夜练习。
因为在教会的大人们眼中,哪怕只是正式演出之前的练习,如果不认真、如果出了错,就是对神明、对主的不敬。
那时候圣诞老人的传说还没从北欧传来。可是后来每当圣诞节走在大街上,听着小孩子们欢声笑语地讨论着“圣诞老人”给了自己什么礼物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去想——
如果他小时候也有圣诞节送礼物的习惯的话,会得到礼物吗?
不,也许只会在一年又一年的失望中陷入“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被认为不是好孩子”的自我怀疑,直到意识到真正的圣诞老人到底是谁吧。
也罢……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
他很快就会离开,也许这是他陪蠢猫度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圣诞节了。就……满足一下她的愿望吧。
于是,费奥多尔再一次奋力爬到了桌子上,从川上若衣写字台的草稿纸里抽出一张,又从笔筒里找了一根比较短,现在的他也能拿得起来的铅笔,就用两只小短手抱着笔,写了下去。
——СРождеством(圣诞快乐)。
他的身高跟这支铅笔差不多,而且还没有手指,写字也就变得十分慢。幸好只是几个字母而已,不至于像上次练字帖那样,花了费奥多尔将近一晚上的时间。可当最后一笔即将落下的时候,耳边却听见了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的声音:
“……费佳?”
“……!”
顿时,铅笔掉落在桌子上。但奇怪的是,费奥多尔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力气突然被抽干,然后倒在桌子上。
…………
川上若衣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不再是十一岁的小学生,而是爸爸妈妈那样的大人。费佳也不再是一个玩偶,而是一位来自异国的青年。就和费佳娃娃的模样一样,他有着相比于一般男子发型长一点的紫黑色的头发,以及一双葡萄一样的眼睛,正对着她笑着伸出手——
然后她就醒了。
川上若衣觉得口中干得厉害。虽然还是有些半梦半醒间的迷糊感,可她还是坐起了身,准备去厨房倒水喝。
然后就看到了她无数次再心里期待过的一幕。
她的费佳娃娃,真的动了!
小小的人站在桌子上,抱着和他差不多长的铅笔,努力写着什么。
川上若衣心里认为,她应该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然后闭上眼睛躺回床上的。这样费佳也就不会因为秘密被发现离开他。可是嘴里却已经情不自禁的叫出了一声“费佳”。
对方的动作停了下来,失去了握力的铅笔也倒在了桌子上。就这样,夜色中,一人一娃娃凝视着对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但下一秒……
“果然是你,费佳!”若衣一把抱住了费奥多尔,欣喜地说道,“那些事,都是你做的吧?”
“……”并没有得到回答。
“……”
“对哦,可能费佳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