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角门的老槐树,廊檐下的旧案卷,真的成了一场被风吹散的,属于孩童的梦。
……
晨光并未驱散昨夜的沉郁,反倒因着一场夜里的细雨,将西苑浸得越发湿冷。
天光透过窗纸,将银桂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顾清榻前的地面上。
顾清醒来时,头有些沉,昨夜梦境的碎片仿佛在飘在眼前。
慈宁宫冰冷的金砖,太后分辨不出喜怒的声音,以及顾崇那声长长的叹息,还有最后她独自走出宫门,刺眼的秋阳,脊背的冰凉都让她怅然。
她起身,指尖抚过隐隐作痛的额角。
窗外静悄悄的,只有雨滴从屋檐滑落的滴答声。
顾清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澄观斋的院落被笼罩在蒙蒙的雨雾中,廊下空无一人,美人靠上昨夜孟憬倚坐的位置积了一小滩水渍,泛着清冷的光。
顾清站了许久,直到寒意透过单薄的寝衣,让她微微打了个寒噤。
她正要关窗,却见那名碧衣侍女端着一个托盘,从澄观斋的内室缓步走出。
托盘上放着药碗,碗沿还冒着丝丝热气。
侍女走到廊下,将托盘放在美人靠旁的小桌上,然后转身,竟朝着静思堂的方向望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雨雾与距离,轻轻一触。
侍女微微颔首,似是在无声地禀报什么,随即转身回去了。
顾清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室内。
直至午后,案上秋决名单的复核已近尾声,最后几处疑难昨日已理清眉目,只待落笔定论。
这是她今日最后该专注之事,可朱笔再提起时,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去迟迟未能落下之。
门口忽然传来小跑声。
侍女来到顾清窗前,伞沿抬起,露出一张带着浅笑的脸:“顾大人。”
顾清看向她:“怎么了。”
“殿下今天精神稍好些,命奴婢将这本书送来给大人。”侍女说着,将怀中包裹双手奉上。
锦缎包裹入手微沉,顾清解开系带,里面露出一本装帧古朴的线装书。
书封是深蓝色的粗纸,边角已有磨损,正中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四个字:《刑案辑录》。
顾清微微一怔。
这是前朝一位法曹编纂的案例集,收录的多是些民间奇案、疑案,因编纂者本人就是刑名老吏,书中对断案手法、证据链梳理的记载极为详实,是刑名之人难得的参考。
只是此书流传不广,宫中藏书阁也仅有一册残本。
顾清翻开扉页,内页的纸张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
而在书页的夹缝中,露出一角素笺。
正是她昨日让侍女送去的那一张。
顾清抬眸看向侍女。
侍女垂首轻声道:“殿下说,多谢大人挂心,这书是她从前在藏书阁偶然寻得的,一直收着,想着大人或许用得上。”
说着侍女停了停又道:“之前大人的那张素笺……殿下看了,命奴婢原样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