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憬忽然轻声问:“顾清,如果你是那侠女,你会刺下去吗?”
顾清抬眼看她。
烛光下,衬的她的眼睛明亮,里面映着顾清的影子,也映着某种顾清再熟悉不过的执拗与探究。
顾清合上书,认真想了想,才缓缓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顾清将书放在膝上,指尖轻轻地划过书页,“故事里的侠女有她的立场和理由,她的剑该不该刺下去,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不是她,所以我不知道。”
孟憬笑了,伸手过来,轻轻覆在她手背上:“那如果侠女是你呢?”
顾清不解。
“我是那个‘对头’,”孟憬看着她,一字一句问,“你的剑,会刺下来吗?”
顾清看着她,好一会儿笑道:“你不是我的‘对头’,所以这个假设不存在。”
“但殿下如果是想问我的选择……”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而后,顾清慢慢摇头,声音很轻:“那我不会。”
孟憬微扬起唇角,她将头靠在顾清肩头,轻声道:“继续念吧,我想知道结局。”
顾清重新翻开书,继续往下念。
故事渐渐走向尾声,侠女与“对头”的纠缠也越来越深。
她们从江南斗到漠北,从春雨绵绵斗到大雪纷飞,剑锋无数次擦过彼此要害,却又无数次在最后关头收手。
最终,在漠北一座荒城的废墟里,侠女终于将剑架在了“对头”颈上。
大雪漫天,将两人的身影都染成素白。
“她握剑的手很稳,眼神却很乱。”
“对头看着她,忽然笑了,抬手握住剑锋,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染红雪地,‘对头’说:‘你要杀我,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顾清念到这里,声音又停住了。
孟憬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许久,顾清才继续念下去,声音比之前更轻,也更慢:“侠女没有杀她。”
“剑从侠女手中脱落,没入雪中,侠女说:‘我追了你三千里,不是为了杀你。’”
“那是为了什么?”对头问。
“侠女沉默了很久,久到大雪几乎将两人淹没,侠女说:‘是为了看清你,也看清我自己。’”
顾清念完这一段,停了下来。
孟憬轻声问:“然后呢?”
顾清翻过一页,继续念:“对头笑了,笑得很畅快,仿佛等这句话等了很久,问侠女:‘那你现在看清了吗?’”
“侠女点头,又摇头:‘看清了,又好像没看清。’”
“对头却说:‘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看。’”
故事到这里,便接近尾声了。
侠女没有杀那个“对头”,也没有抓她归案。
两人一同离开了荒城,消失在大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