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又问:“她们争吵那日,您可在场?”
“不在,”周老夫人顿了顿,“事后我问过下人,只说吵得很凶,关在书房里,听不清说什么,只隐约听见‘对不住’三个字。”
顾清眸光微动:“是令媛说的,还是那位女账房说的?”
周老夫人看着她,半晌道:“是女账房说的。”
顾清在亭中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凉亭边缘,俯身看向亭下的山石草木。
冬日草木凋零,视野开阔。
她忽然问:“老夫人,令媛生前,可常来此亭?”
“常来,”周老夫人说,“小女小时候,老爷常带她来这里下棋,老爷走后,她便一个人来。”
“出事那日,她为何来?”
周老夫人沉默片刻:“老身不知,那日午后她出门,只说去茶园走走,往常也是这样。”
顾清直起身,望向远处连绵的茶山。
冬日的茶园一片黛青,修剪齐整的茶垄,从山脚层层叠叠铺向天边。
她看了很久。
下山时,顾清对管事道:“烦请查一查,那位账房离城那日,是否有人见过她往这个方向走。”
她指向西边。
管事微怔:“那边是码头。”
“嗯,”顾清说,“若她真说了‘对不住’三个字,说明心有愧疚,愧疚之人,往往不敢从原路离开。”
午后,顾清回到长公主府。
她先往书房整理今日所见,刚摊开纸笔,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孟憬端着一盏热茶进来,身后跟着提食盒的侍女。
顾清起身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热茶。
“你……殿下怎么来了?”
顾清看见她身后的侍女想起还在长公主府,遂改口。
孟憬让侍女把食盒放在桌上,将人屏退才笑:“我不能来吗?”
顾清明了地笑,将孟憬迎到书案前,再让她坐下,缓缓道:“自然是能,只是我以为你会在长公主殿下那边多待会儿。”
孟憬顺势握住她的手往后靠:“母亲乏了,去歇息了。”
顾清点头:“殿下怎么知道我刚回来?”
孟憬倚着,眉眼半弯:“我让人在门口一直望着的,见你的马车进了巷口,便让小厨房现蒸了糕。”
顾清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窗外天光依旧有些暗,却衬得孟憬的眉眼愈发柔和。
顾清轻声道:“让你久等。”
“不久,”孟憬笑,“左右闲着也是闲着。”
孟憬用另一只手,替她揭开盏盖:“查了一上午,先喝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