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中文系五个班各自开了第一次班会。
纪云实所在的一班,是汉语言文学涉外文秘方向,一共有49人,男生9人,一眼望去一片娘子军;二班是秘书学,同样是女生主力。日后上课的话,这两个班应该会有大量重合的基础课。
三班是师范,四班是对外汉语,五班是语言学,这几个班的男女比例略微像样点。
纪云实是真没想到她们中文系居然还是本校的王牌大系,一届竟然有这么多人,难怪天天有人避雷该专业就业难呢。
听说她们这一届还赶上教学改革,主张尽早推进专业化教育,从大一上学期就要开设培养方向的专业课,因此正式开课后课表相对会比较满。
辅导员唐峥介绍完专业分布情况后直接进入主题——自我介绍。班里人都静静地坐着,呈现出一种高度一致的内敛,还有许多人竟然闪闪躲躲地不想跟辅导员对上眼神。
班助学姐无奈地摊手:“怎么办,唐老师,现在流行社恐,不如我们点名吧?”
话音刚落,纪云实就站了起来,她因为个子高进门就坐在最后一排,本意是不想遮挡别人,想着不就是个自我介绍吗,大家从头到尾按着顺序轮就是了呗,结果愣是没人开头儿,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一听班助要点名,有些人很明显紧张地都在搓桌子,她立刻起身沿着走道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讲台。
介绍内容不必多说,关键是纪云实云淡风轻、驾轻就熟、游刃有余地说说笑笑,很快让同学们的紧张情绪放松下来。
结束自我介绍的时候,她还不忘给后面的人鼓劲:“我说完了,大家接着来呗,大大方方的,上来讲台你就发现,一点儿都不紧张,跟觉醒了老师基因一样,表达欲直接爆棚!”
当时大家就都笑了。
她下台之后,别的同学很快就跟上。这么介绍完一圈后,许多同学们的个性就已初见端倪,大家发现那些来自北方的同学,大约有七八个的样子,整体上确实更加开朗外放。
不过也有两个比较内向的,社恐程度也不低,看来人还是不能太相信刻板印象。
班会后半程要竞选班委,在已经烘热的气氛下,许多人主动参与,唐峥和班助都很热切地看着纪云实,谁知她全程一动不动,居然一点“官瘾”都没有。
班会结束会发放军训服,外向的人满教室飞着加微信,纪云实身边围得格外热闹,一堆人都亲昵地叫她桃子,还有同学在跟着北方人学叫“桃儿”,结果因为说不好儿化音,叫成了拐着弯的“桃~儿”,听得人哄堂大笑。
黎筱栖站在人群外边,眼睛里塞满背影,胸膛里好像灌了一桶柠檬水。
回宿舍的路上,一个济南来的女生已经亲亲热热地跟纪云实挽着胳膊走路,自然的跟吃饭喝水一样。
女生叫瞿丹心,住走廊尽头的210宿舍,纪云实叫她丹丹。
黎筱栖心里闷闷的。人和人之间真是天差地别,给她十辈子她也修炼不成纪云实这种模样,那姑娘好像天生就适合活跃在光环里,而她只想把自己缩到角落,最好让别人都看不见。
晚上系里开迎新座谈会,纪云实又被无数双眼睛看了又看,黎筱栖注意到她好像真的在听着台上新生代表的发言。
新生代表架着拐,能看得出不是一时受伤,而是身有残疾,但台下许多人都心不在焉。那女孩子正在饱含感情地描绘自己的文学梦,不妨下头竟有人笑出声,因为此前系主任发言的第一句话说的就是“中文系不培养作家”。
可这有什么好笑的呢?
学校不培养作家,学生就不能有文学梦了吗?
那些嗡嗡的嘲笑声似乎环绕着她,突然使她生出某种身临其境的羞耻感和窘迫感。
这是网络发达的速食时代,早些年人们就高喊着文学已死,怎么还有人在做文学梦啊?
那架拐的女生也太天真了吧?
还有像她这样连梦想都不敢正视的人,还谈什么文学梦,简直是愚蠢至极。
黎筱栖沉默地坐着,双臂垂在桌面下头麻木地扣着手指,直到纪云实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在近处响起来:“你们能不能安静,尊重一下台上正在发言的同学?”
她只说了那一句,周围立刻安静一瞬,三两秒之后又“嗡嗡嗡”地响起来,黎筱栖听到有人在说纪云实多管闲事,语气里满是鄙夷。这次,维持纪律的学生会成员终于开口制止,嗡嗡说话的人开始疯狂玩手机。
这夜过后,她们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了。
军训共计21天,正好于9月30日检阅,检阅结束后就是国庆假期。
在这21天里,纪云实全方位地展示了她“让人讨厌得不得了却无论如何也干不掉”的样子,可谓是一战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