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凤冠外,馆里还陈列有各式复原的古代服饰,所用的刺绣、织锦工艺都是去原产地找大师操手的,裸眼3d展示的织造过程简直震撼。
首饰展览区更不用提,满眼的黄金、白银、宝石……让人有种打劫的冲动。
最令人意外的是还有一个劳动人民的主题陈列,代表作是一个女挑山工的雕塑,且有原型,只一眼就令人忍不住眼眶发酸。
上二楼的楼梯设计更是别出心裁,造型像一片徐徐上升的云,配合色彩和灯光效果,给人一种上楼好似登云成仙的感觉。
除去分布在两层楼上的主展厅外,美术馆还有个三楼是文物修复区,瞿丹心她们再次震惊,纪云实竟然还能做这个?
纪云实一脸云淡风轻:“有些师傅愿意带徒弟,我只是给他们提供学习场所罢了。”
最后她们回到一楼,但总觉得似乎错过哪里,纪云实抬手指向大厅南侧那边:“你们往那边看。”
几个人这才注意到那边有个很隐蔽的门,不细看还会以为是一间办公室,但黎筱栖发现地砖上有一列隐隐约约的花朵雕刻连成一线,单独指向那道门,像寻找秘境的线索一样,颇为有趣。
“去看看呀,有惊喜。”纪云实说。
她们好奇地走过去,刚刚靠近,那扇平平无奇的木门突然自动感应,向左右打开。
朴素的原木门收进墙里,露出一方花的世界。
“这里是万花窟,我最喜欢的厅。”纪云实说。
是的,黎筱栖在心里说,桃子一直很爱花。
她蓦地想起大四实习那时候,被办公室人际关系搓磨得半死不活的她曾经在下班后满怀期待地跟纪云实说,要是以后能去云南买个小院子开民宿就好了,可以种一个花园,养两只猫猫、狗狗,听南来北往的过客讲很多故事,然后她努力码字,当个自由撰稿人养活自己,纪云实就开心画画,两个人一起享受生活。
纪云实当时怎么说来着?
当时她很诧异地看着黎筱栖问:“小七,你不是要跟我去北方吗?到了北方,我一样可以给你花园、猫猫和狗狗呀。”
她登时被噎住。
去北方的话确实是她先说的,在她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她太害怕抓不住那来得突然的幸福,于是大部分时间都有意顺着纪云实,好像一个没有自我的宠物去讨好主人一样,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过得很甜蜜,但也总有强颜欢笑的时候。
有一天她们忽然齐齐在凌晨醒来,许是深夜多思,她忍不住问纪云实:“桃子,你肯定要回北方读研吗?”
纪云实靠过来贴着她的肩膀,黏黏糊糊地拖着嗓子说:“当然啦,我这么恋家的妈宝女肯定要回家呀。我呀,就回良首市,我们那儿有良首大学、良首师范大学、良首工业大学、良首科技大学……”
“……那我们怎么办?”她愣了好大时候才问。
纪云实一瞬清醒,在昏暗中诧异地睁着眼睛一脸天真地看她:“这是个问题吗?你当然跟我一起走呀,不是我说话过分,就你那个家,你难不成还会回去?
“既然不回去,那你去哪里不都一样?自然是跟我回北方最好,咱们一起读研。”
道理虽然是这样,但黎筱栖心里不是那样想的,她并不想读研,她想尽快工作赚钱给大姐缓解压力。大姐这些年除了养她,还一直贴补家里,偶尔还会贴补其他姊妹,大姐太累了,她不能自私地一走了之。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跟纪云实开口说这些,感觉自己像个骗子。
于是她顺着纪云实的心意哄她,安抚地揉着她的背:“也是,反正我家里姐妹多,没人在乎我飘到哪里去。那我就考研去良首,跟你一起去北方。”
纪云实笑得眼睛都亮起来:“小七,你这个情况真的很适合继续读书呀,无牵无挂的,也不用为经济发愁,人生完完全全可以为自己活,我可以给——”她及时收住嘴,把“可以给你钱”换成“可以借给你钱”,还大喇喇地说,“咱俩这个关系,我就不收你利息啦。”
想想都觉得很美好,她喜滋滋地给黎筱栖画蓝图:“你不是喜欢文学吗,可以继续读中文,咱们先读硕士再读博士,毕业后努力申请留校,当大学老师多好啊,说来也是个比较体面的工作。
“依着你的性子,其实进体制内也可以,再不合群也不会有失业之忧。不过那都太远,说来也有点杞人忧天,总之你不必担忧就业的问题,到时候叫我家长辈给你撑腰!”
这话很让黎筱栖动心,想想都觉得很美好,可是还需要念好久的书,这也意味着她还要过很久无法创造额外收入的日子。
大姐……在大姐和纪云实之间,她的心犹豫几番后,摇摇晃晃地落到纪云实这边。
她太想抓住纪云实,所以她全都应承下来。怕纪云实突然反应过来猜到她的心思,她翻身过去抱住那颗沉浸在幻想中的毛桃,吻住那张还在不停说话的嘴。
她日复一日地进行自我说服,还暗暗下定决心准备履约。
所以后来她无意间吐露真心,说想去云南买小院而纪云实表现得不能理解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们之间的问题可能要爆出来了。
自我说服行动表面上很成功,考研准备得很充分,可大姐那边……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也许她潜意识里已经决定要毁约,可纪云实又实在天真,完全没有看出来。
放到七年后的今天来看,原来当时一味天真的并不是纪云实,而是她自己。
如今她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纪云实就是最好的佐证,那个小她两岁的姑娘,当年并不是在信口漫谈,而是真心实意地为她规划过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