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许多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连尉迟珩自己也想知道。
穿着玄青色大氅的身影信步走进屋中,里面说话的人作得什么神色反应,尉迟珩懒得去看,也看不到。
她只是慢悠悠地回了句,“自我母亲去世以后,每一年都有人问我,死的为何不是我,我怎么还不死?”
“昭,昭王!”男子双腿一软,扑通就跪下了。
倒是老板很有骨气,反而站了起来,“尉迟珩!”
“噢,谁啊。”尉迟珩打了个呵欠,“听起来像是很讨厌我的样子。”
白燕仪跟在尉迟珩身侧,稍稍引了她一下,尉迟珩旋即停在陈放着库存商品的柜前,“不过讨厌我的人那么多,你们又是什么缘由,我实在没什么兴致听。”
“倒是这些香囊够有意思。”尉迟珩抬起手来,像是能看到一样,捏起一个装点得精致的香囊礼盒,“用各味香料来传递消息,再以不同绣面加以区分缓急,好啊,好啊。”
“肯定不是尉迟雅想出来的。”尉迟珩转过身朝向香料铺的老板,“我的小姑姑脑子是有一些,但没到这么聪明。”
香料是东漠的香料,消息却是往西潭送的,这两个地方一个干热,一个湿热,一路上香囊里的原料会有变质,故而要根据颜色和绣面选择适宜的商路运送。
香囊到达之后,只在当天以味症供接受者识别,尔后只会愈加质变,就算拆开来看也难以分辨,更不会留下多少证据。
这般的讯息链需要各方极高的配合,尉迟雅以前可没有这样的助力,是谁在帮她?
“你别想我与你透露半分!”老板抬着头怒视尉迟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噢?听听,民意昭昭,我们天潢贵胄自然也要顺应,就听你的,杀了他,剐了你,好吧。”尉迟珩似笑非笑,懒洋洋地坐了下来。
覆在双眸的黑纱轻柔,却像修罗的封印,叫人多看一眼都不敢,只知揭开了自己不会有好下场。
而事实上就算掩着,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也逃不脱凄惨落幕。
香料店被提前遣散的几个伙计如数又让人寻了回来,这会儿堵了嘴巴,全都跪在门口,看着听着她们的老板被一刀一刀地削剐。
“不先问问?”白燕仪堵了耳朵坐在一旁,“你身上的毒多半就是这个老板下的,让我审一审这个人,没准能把解毒方法挖出来。”
冰雾草毒性难解,又要用香篆引发,每一次毒发都是可控可调的,这种手段以往长公主不曾用过。
但这个东漠和西潭两头通达的老板似乎非常懂。
“她挺不错的。”尉迟珩赞同对手的水准,“所以我尊重她选的死法。”
问什么大可不必,下手这么狠的家伙,不可能告诉尉迟珩如何解毒。
尉迟珩要做的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锐痛刺骨,香料老板挺直的腰背很快失去支撑的力气,方才紧紧握在手里准备自戕的玉钗也摔出去撞到了门槛上,碰得碎作数块。
她听不见昭王在说什么,只知道口中腥气翻涌,痛苦万分。
尉迟珩低下头看她,雾蒙的眼底毫无触动,像是在看什么连碍眼都称不上的灰尘。
而她做的也不过是抬手扫了扫灰尘。
小刀再一次片过血肉,上面涂了些什么东西,又疼又痒,细细密密,折磨得那女子只想一头撞死。
她听到尉迟珩似乎有些满意地哼了一声,笑道,“你果真不是尉迟雅的人,尉迟雅养不出这样的。”
香料铺子的老板发颤得更厉害了,那门口跪着的伙计有一个受不了,已然是又吐又搐,昏了过去。
尉迟珩受虞绯临渡了几次水气,毒性半解,看东西已得见些许虚影。
但昭王殿下也如她自己所言,对这香店老板为何与自己生了仇怨毫无兴趣,这人的痛苦于她不算什么稀奇的,她见过很多次了。
这样的事,她也做过很多次了。
不用看清也知道她们有多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