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麻袋底部,残留著两三片一面黄一面猩红的指甲盖,还有几道血跡。
再看被踹出去的乾巴老头儿。
双手颤抖,几根指头染血,有一两片指甲盖半掀开,掛在指头上。
竟是刚才抓麻袋太用力,被踹了一脚,將手指盖给掀了下来。
十指连心,可想有多疼。
“爹——”
土屋里衝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姑娘,扑在乾巴老头儿身上。
乾巴老头儿似感觉不到手指的疼。
他拨开女儿的手,又扑上去,抱住衙役的左脚,声嘶力竭道:
“官爷,你把我抓去交税吧,把种粮留给我女儿,求求你了,我们还指望打了井秋播呢,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你?”
那衙役扭过头,居高临下,咧嘴一笑,“呸”的一口唾沫啐在其脸上。
“你个老梆子,当菜人都卖不了几十文。”
衙役瞥了一眼其坐倒在地的女儿,抓了抓裤襠,嘟囔一句:“哼,只能等下次了,可惜了。”
他抬起另一只脚,狠狠跺在老头儿手腕上。
乾巴老头吃痛,惨叫一声,撒开手。
衙役再一脚踢翻老头儿,转身离开前丟下一句:“唐家田庄有吃不完的粮食,你们有本事就去拿。”
刚才这一幕。
频繁发生在村子的各个角落。
那些衙役像蝗虫一样,啃食了一个村子,又去下一个村子。
日升又落,残阳如血。
村落,晃荡的柴门,麻木的人,风中的嘆息。
石沟村。
老村长去年病死了,新村长张昌刚担任村长不久,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
他站在村口,死死瞪著消失在远处的一眾衙役,腮帮肌肉鼓起,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咬牙声。
隱隱的,还能听到衙役们猖狂的笑声。
张昌转身看看狼藉的村子。
眼中充血。
“村长,官府这是不给咱们活路啊!”
有村民瘫在地上,啪啪拍地,哭诉。
“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连种粮也抢。”
“没活路了,就算能撑到秋收,也撑不到开春,更別说撑一年了。”
“唉……活著怎么这么难吶……”
“……”
张昌面有悲戚愤愤之色,喃喃道:
“活著难?咱们是老百姓,是泥腿子,就该认命,官老爷赏咱们条活路就活,让咱们死就得死!”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面色凶戾起来,
“可咱们要当一辈子顺民吗?顺民有活路吗?!乡亲们,既然狗官们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就自己挣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