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难猜,这是一对母女。
不过女孩儿那碎边露耳的短髮,与母亲柔美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特別是眉上那狗啃式的刘海,一看便知是出自业余之手,但在女生的脸上,映衬著清丽的五官,竟透出一缕倔强和隨意的美感。
只可惜在青春正好的年纪,这般髮型却全无应有的飞扬与活力。
此刻,不同於母亲的声嘶力竭,她整个人六神无主,小脸儿一片煞白,眼底流露出一抹绝望之色。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形落在了身旁。
“別怕,有我呢!”
来人正是江屹,他好不容易才挤到了最前方。
看著上辈子魂牵梦縈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之內,他的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作何形容。
女孩儿名叫萧萸,单位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孩子。
父母都曾是百货公司的职工,而且两家还当了数年的邻居,他俩打幼儿园起就认识了。
小的时候,二人常在一起玩儿,说是竹马之好一点儿也不为过。
只不过江屹的爹在县里是数一数二的笔桿子,而女孩儿的父亲却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卡车司机。
早年间,开大车也是技术工种,属於高工资群体。
刚开始都在一块儿住,作为老邻居,江萧两家走得很近。
可隨著江澂步步高升,后来更是下海做起了生意,就搬离原来的地方,老江家也早早地住上了公寓楼。
而老萧家虽不富,生活勉强过得去,一家三口还算其乐融融。
谁料一场大病过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萧卫东不幸得了偏瘫,別说工作了,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家里的日子也变得艰难起来。
虽说两家人少了来往,但念在是老邻居,江澂並没有袖手旁观。
一开始他也是好心,让老萧家象徵性地入了点股,然后安排老邻居家的妹子在友谊商店做杂工。
可如此一来,两家的相处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直到半年多前,商店的经营每况愈下,没办法再养活那么多人,不得不……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本不该影响孩子之间的相处。
但处在最调皮年纪的江屹,和大多数小男孩儿一样,幼稚得有些可笑。
自己不好好学习就算了,反而越来越孩子气,成天把青梅竹马的萧萸当成“別人家的孩子”对待。
心生嫌隙、刻意疏远。
曾经的两小无猜,就此成了陌路。
直至上了初中,他这位中二少年才一点点开窍,却又放不下叛逆期的傲娇。
等到女孩儿和母亲离开了东岭县,方追悔莫及。
有些人,你以为总可以见面;然而转身的剎那,那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江屹至今仍清晰记得,上辈子萧萸离开的那天,空中也飘著同样的雪。
雪花像银羽轻盈飘落,伸手接住一片,很快便融在了掌心,化成了一滴泪,恰似女孩儿洒落的那颗。
前世的他没和死党跑出来加餐,自是错过了眼前这惊心动魄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