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要起身,门就被推开一条小缝,一位蓬头垢面的妇女探脸进来。
“您好,请问您找谁?”明灿快速走过去,侧身挡住病床。
妇女的目光越过明灿的肩头,往里探了一下:“我……我是吴斌妻子,”随后,又将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往前推了下,“我带孩子过来,跟苏总监道歉。”
明灿愣了下,下意识回头,往床边看去,病床上,苏执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明灿思忖片刻,做主:“不好意思,病人已经睡下了,不方便打扰。”
绝望的眼泪在听到拒绝的那一刻簌然而下,妇女声音里带了哭腔:“求求您,让我进去吧,我老公一时冲动犯了错,我一个女人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就在她连连哭诉时,病床上的女人转了头。
还没等明灿反应,妇女蹭一下从门缝挤进去,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苏总监,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看在我们娘俩可怜的份上,放过我老公吧,小孩才一年级,她不能没有父亲,家里还有巨额的车贷房贷,我一个妇女,撑不起来的。”
“哎,您别这样,快起来!”明灿也跟着进去,下意识把人往起来拉。
一来二回间,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有狗仔甚至挤在最前面,举起摄像头咔嚓一顿拍,明灿意识到不对,上前一步想要关门,人群已经涌进来了。
妇女的哭声放大,半跪着往床头挪了几步:“苏总监,我老公他……他只是一时糊涂啊!您能不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私下和解,原谅他?”
病床上,苏执似是被吵得烦了,清冷的眼眸微微垂下,淬着冰的眸子扫了妇女和孩子一眼,隔了好一会,才淡淡开口,扔下三个字。
“不原谅。”
“苏总监……”妇女在下一秒情绪崩溃,扑通一声磕在地上,“我们愿意赔偿啊!倾家荡产也愿意,求您给他一条活路吧……”她一边说,一边猛猛磕头。
额头碰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伴随着哭声,一下又一下,身侧小女孩被惊吓到,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场面混乱之际,苏执用力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
这时,闪光灯恰逢其时地对上她的脸,咔咔好几张,明灿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挡在病床前:“大家别拍了,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休息!”
她努力制止着,那些狗仔们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明灿有些无措,又尝试去搀扶跪倒在地的妇女,可妇女此时像是薅到了救命稻草,死死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求您了,苏总监……”
“您先起来!”明灿声音里带了几分重量,没有人真心求原谅会带着媒体,在病人床前撒泼打滚的,这是逼迫,纵然她只是一个大学尚未毕业的学生,此刻也能看得清楚。
妇女显然没意识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磕头的动作顿了下,脸上泪痕纵横交错。
明灿伺机将人从地上拖起来:“这位大姐,苏女士现在身体状况非常不稳定,您这样吵闹对她的康复毫无益处,如果您真的想道歉,等病人情况好转,通过合法渠道预约见面才是正确的做法。”
她一边说着,一边巧妙地挡在妇女和病床之间,形成一道保护屏障。
“作为护工,我有义务维持病人房间的清净,以便她能更好地恢复,请您理解并配合。”
妇女还想说什么,明灿看眼旁边,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孩子还小,别吓着她。”
拍照狗仔慢半拍地停了下动作,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道粗壮的男音:“都让一下,医院重地,聚众闹事,你们是想要把警察引来吗?”
也不知道是谁请来的安保人员,他们疏散群众,软硬兼施地将妇女和孩子拉出病房,明灿第一时间把门关上,反手落了锁。
闪光灯和哭腔被隔绝在外,病房里陡然安静下来。
明灿靠着门板站了两秒,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围观者,压根不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或病人,刚才往外送那对母女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知道是哪个新闻台还是公关公司的,正低头对着手机飞快打字。
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明灿长舒一口气,抬眼望过去,女人闭眸平躺着,单薄的身子隐没在被单里,看不出悲喜。
“对不起,苏女士,因为我的疏忽,让您受惊了。”
她走过去,态度诚恳的向对方道歉。
苏执眼皮都没抬一下,明灿垂着手站在旁边,有些尴尬,站了好几秒,等不到回应,她低头,把刚才被挤歪的椅子扶正,矮柜上的水杯挪了半寸,擦掉溅出一圈的水渍。
干活的同时,心里不由地想,这不是一幢好差事,这位苏总监不仅难相处,身上淌着的浑水也深,还好她就只接了一个礼拜的活,三倍工资赚完赶紧跑,免得到时候钱没挣到,自己连带被挂到网上,她这才大四,之后还要找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