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归大步迈过几乎铺满水面的尸体,连滚带爬地扑向月弦。
“你睁眼看看!我就在这里!”
身旁幻象随着真晏辞归的靠近,霎时化作黑气消散。但月弦身上的黑气感知到他的气息,当即发起进攻,如蚁群般啃啮着他的肌肤。
晏辞归用符箓撕开一道缺口,便立马伸手进去,捧住月弦的脸:“月弦!你看着我!”
下一刻,黑气将他俩一同包裹。
这回月弦终于有了反应,逐渐松开紧锁的眉头,缓缓掀起眼帘,迎上晏辞归的目光时,却淡然道:“你很像他。”
“真的是我啊,月弦!”晏辞归本尊急道,尽管那些黑气啃得他生疼,可他始终不肯撒手,“此事说来话长,但总之我没死我还活着就对了,你快清醒一下!”
月弦静默片刻,倏而捉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不是幻象?”
晏辞归被月弦的目光盯得心口一烫,从中涌出的热血倏而疯狂流向四肢,耳畔的心鼓剧烈敲打着。
握在腕骨上的手轻微发颤,晏辞归咬了咬牙,因着半跪的姿势,便用膝盖抵住月弦,顺势将他按倒在地。而后俯下身,额头相抵,打开识海好令彼此的神识交融。
几乎一瞬间,月弦身上的灵气汹涌澎湃,连带着四周盘旋的黑气也一并驱散。
晏辞归在这片温暖的灵力潮中沉浮起落,试图掌控彼此的神识,可他的四肢逐渐瘫软下来,很快便要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似欲坠落。
但月弦扶住了他。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被翻了过来。
头顶夜幕退却,天边白日亮起,不过那并非晨阳,而是月弦。
就在晏辞归彻底失神前,月弦及时收住了神识,撑起身看着身下的晏辞归,见那涣散的眼神重新对上焦,仍有些惊疑不定道:“你,不是幻象?”
晏辞归想笑,但有气无力:“那要不……再来一次?”
月弦:“……在宋府的那个,也是真的?”
晏辞归随即反应过来,那时众人还处在秘境当中,月弦很可能并未真的认出他,只当他是玄幽宫人幻化的假象,因而会被梦魇秘境趁虚而入。
晏辞归方才头脑一热想跟月弦人剑合一,虽然最后被月弦及时叫停,但扑都扑了,今夜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他一感到双手恢复了力气,就勾过月弦的脖颈,把那张脸拉近了些:“我说真的,你要还不信,就再检查一遍,查多少次都行。”
“不行。”月弦一本正经道,“你的神识刚受过侵袭,我也是心急了,要是刚才继续,你会承受不住的。”
晏辞归很想问是怎么个承受不住法,不试试怎知承不承受的住?但见月弦认真的表情,遂乖乖噤声。
然后就谁也没有动作。
须臾,月弦又俯下身,再次抱住了他。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晏辞归不说话,只加重手中力道,环紧月弦的肩膀。
桐花秘境的六十年弹指而过,可对现世的人来说,那就是两万天,甚至对凡人而言,那可能就是他们的一辈子。
不知过去多久,月弦才发觉晏辞归原来一直躺在秘境的冷水上,连忙扶着他坐起,笑了起来:“等宋家这事结束,我要听你好好解释一下。”
“好。”晏辞归也笑道,而后抬头环顾,“这个秘境貌似能穿梭到别人的梦魇中,我刚在找我那边的出路,结果却找来了你这边,你有什么办法出去吗?”
月弦肯首:“有。”
晏辞归欣然,他就知道剑灵最靠谱。
不过未等他开口问是什么办法,便见月弦摆了摆手。下一刻,以他们头顶为中心,正上方那片秘境忽然破开一道口子。
随即那口子急速扩张,外界的景象倒灌而入,转眼的功夫,晏辞归感到身下的触感一变,竟是直接回到了宋府大院。
……好吧,简单粗暴,但非常高效。
而且不止他和月弦出来,广场上昏倒的众修士也纷纷苏醒,一脸懵地搞不清状况。
看来月弦是以一己之力毁了整个梦魇秘境,把所有人都救出来了。
晏辞归考虑到月弦以前动辄耗尽灵力回到剑中,不禁道:“你的灵力……”
月弦却起身拉了他一把,看穿他的心思道:“别担心,我早不是从前了,这点灵力消耗算不了什么。”
晏辞归直到站起来,才注意到月弦确实各方面都不似从前了,就他俩现在站的距离,他得仰起头来才能看月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