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归不料他弃暗投明投得如此之快,忙道:“不不,我没想把你牵扯进来,你告诉我怎么走就好,要是你我一起被发现了,都得遭殃。”
“我们宫主有事去合欢宗了,这会儿还没回来。”方佑轻轻握住晏辞归欲收回的手腕,“而且地牢内机关重重,晏师兄没有灵力,没个人带路的话,恐怕会被困在里面。”
晏辞归微讶:“……你为何这么帮我?”
方佑认真地说:“你当年令天罡宗那位剑下留情,这份命如草芥的恩情,我一直记着,今日就当是一命报一命了吧。”
晏辞归那时纯粹是看这孩子没什么坏心思,不忍他替罪而死,没想过六十年后还能被报答回来。
也不成想事后裴清倒没拿他怎样,估计那会儿忙着准备攻打无涯山,对一个没办成事的外门弟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的方佑虽不知在玄幽宫混得如何,但能奉宫主之命,想来处境不差。
不过晏辞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便有劳了。”晏辞归说。
方佑:“随我这边来,晏师兄。”
房外的廊道静悄悄,方佑带着他一通七拐八拐下来,竟没遇到任何人。
“怎么如此安静?”
方佑解释道:“因为这里是九光殿,以前是老宫主养病的地方,自从老宫主辞世以后,九光殿就被我们宫主慢慢废弃了,平日有门内子弟犯了错,才会被罚到这来洒扫。”
晏辞归沉吟一声:“冒昧问一句,你们老宫主,辞世多久了?”
“算来得有六十多年了吧。”
方佑说着,忽而压低声音:“但据说,我们宫主其实没把老宫主的尸体下葬,反倒完完好好地保存在地牢里,一直用法术维系着肉身。”
这可跟晏辞归听说的不一样。
“他保存尸体做什么?”
方佑:“好像是我们宫主与老宫主之间有些私怨,所以连老宫主死后都不肯放过。”
他们父子俩还能有什么私怨?一个想保九宗,一个想毁九宗?除此之外晏辞归想不到别的原因,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们显然是一伙的。
不过晏辞归还是说道:“你们老宫主还挺可怜的。”
方佑静默片刻,忽然道:“晏师兄对谁都这么心软吗?”
“啊?”
“如果老宫主的确做了对不起我们宫主的事,晏师兄还会觉得他可怜吗?”
方佑侧头看着晏辞归。
论说裴慎如最对不起的人当是沛君,晏辞归于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说罢,移目对上方佑的视线时,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九光殿内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漆黑的眼瞳仿佛变得浓稠起来。
可就在下一瞬,方佑别过了脸:“前面就是地牢的入口了,晏师兄记得跟紧我。”
方佑熟练解开地道门上的法阵,率先走下。地道内比外边亮堂不少,却阴森森的。
晏辞归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只默默走在后头,打量着方佑的背影。
怎料一个没注意,不知踩到了什么,旁边的墙后响起“咔哒”一声,几支冷箭从孔洞射出。
就在这时,一只手有力地揽过他的腰,将晏辞归往前一带。
“说了要跟紧我啊,晏师兄。”
晏辞归撞在方佑身上,但仍有一支冷箭贯穿他的右脚踝,没有灵力护体,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险些叫出声。
方佑见他表情狰狞,很快注意到那支冷箭:“晏师兄!你的脚!”
晏辞归只觉脚踝处剧痛,却不能动弹。他咬住牙关,低哑道:“我现在不能施法,能帮我疗伤吗?”
方佑慌忙蹲下身:“我、我没修过医术!但我尽量!”
说着,施展灵力在晏辞归脚踝上捣鼓起来。
晏辞归看方佑自己额角上的伤口都还没愈合,一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几次,他的声音从齿间溜出,伴随着痛楚加剧,不得不俯身抓紧方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