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位上,贾东旭早已停下了手里的活。
从刘光琪考上大学,毕业进了部委,分到部委大院的房子,一路升到副处长,再到如今被借调来轧钢厂,成了人人敬重的刘总工程师——这一连串的事,贾东旭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甚至麻木了。
可不知怎的,每次听到刘光琪的消息,他心里还是翻腾得厉害。
也许是因为他俩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从前总觉得彼此差不了多少,那份距离感便模糊得很。
而现在,亲眼看见刘光琪单凭一己之力,就把整个轧钢厂的生產往前推了一大步,贾东旭才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这人的能耐,早已到了他望不见的高度。
再看看自己,还在车间里日復一日地磨著零件。
“比不了,”贾东旭摇头苦笑,“光奇这本事,咱们怕是追到老也赶不上了。”
旁边年轻工人搭了腔:
“东旭哥,你还想跟刘总工比?人家那是能搞出数控工具机的人,跟咱们压根不在一条道上。”
“是啊,不在一条道上……”贾东旭低声重复了一句,手里的扳手不由得握紧了些。
*
轧钢厂三食堂后厨,锅铲碰撞、菜刀起落,一片忙活的热气里,傻柱正低头备著午间的菜。
广播声穿过嘈杂飘进来,他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抓住身边帮厨的胳膊,嗓门一下子扬高了:
“听见没?刘总工——我光齐兄弟!一个月就让咱们厂產量翻了八倍!”
“真够神的!”
几个帮厨凑过来,好奇地问:“何师傅,您跟刘总工认识啊?”
“那当然!”傻柱袖子一擼,劲头就上来了,“我俩打小住一个院。不过人家跟咱们这些粗人不一样,从小就是读书的料,脑子转得快。”
“当年可是咱们这一片头一个考进水木大学的。”
“毕业就进了一机部了,平时出入都有警卫跟著,一般人想见一面都难!”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也跟著脸上有光。
这时,同在食堂忙活的刘嵐笑著插了句:
“何师傅,既然跟刘总工这么熟,怎么没见人家来咱三食堂赏脸吃顿饭啊?”
“別是您自己往脸上贴金吧?”
傻柱一听,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你懂什么!”他梗著脖子回嘴,“人家上午在一机部上班,中午才过来轧钢厂,那肯定在部里吃干部灶啊。”
“干部灶是什么伙食?精米白面,顿顿见肉。换你,有好地方不去,跑来这儿吃大锅饭?”
嘴上这么反驳著,傻柱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刘嵐这嘴,真是从来不饶人。
不过她这话倒也提醒了自己。
等下午刘光琪来厂里,怎么也得把他请到三食堂来一趟。
不为別的,就为堵住刘嵐这张嘴。
到时候,倒要看看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这么一想,傻柱心里那点不痛快瞬间散了,反而涌起一股热切的盼头。
他非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何雨柱,不只是个掂勺的厨子,我认识的人,那可不在一般层面上。
*
刘光琪对此並不知情。
上午他一直待在一机部,自然不知道轧钢厂这边又为他响了一回广播。
就算知道了,他大概也不会太往心里去。
毕竟他只是临时借调过来,並不算轧钢厂的正式编制,待不久,这些表扬也好、通报也罢,对他而言意义不大。
说白了,以他如今的履歷,早就不缺这一份轧钢厂的夸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