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行动队员中,没多少人知道克里斯其实是B。S。A。A。的创始元老之一,大部分新人就算听过克里斯·雷德菲尔德队长的传说,也只是听到他以阿尔法小队队长的身份所经历的那些传奇式任务。
克里斯这人从不摆架子,以他的资历,明明能坐上管理层的位子,给自己谋一个更舒服、更安全的职位,但克里斯却始终在一线战斗,培养出一批又一批优秀战士。皮尔斯因此一直视队长为自己憧憬的榜样。
直到在那个海底油田,克里斯对皮尔斯说出要退休的意愿,要让他接替自己……
皮尔斯最后一记后手重拳打得沙袋剧烈震动起来。他收了手,退后几步解开手套扔到一旁。
回过头,他和芬四目相对,后者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皮尔斯,仿佛看到浣熊从自己家的垃圾箱里钻出来了似的。
皮尔斯迅速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但完全没想出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怎么了?”他有些没好气地问芬,因为被回忆扰乱了心绪而没了平时的耐心。
“呃,没事。”芬用力摇头。
皮尔斯走开几步,“沙袋归你了。”
芬说:“我也打完了。你准备走吗?”皮尔斯点了点头。她便跑去把拳击手套放回到架子上,朝场外站着的教练机器人挥了挥手,“清场吧,辛苦啦。”
皮尔斯忍不住问她:“你平时,就和这些机器人作伴吗?一直如此?”除了来码头送货的船长外,皮尔斯还没见过芬跟除他以外的任何真实人类有交集。
说不准她是那种在网络上生活丰富的人,但芬自己说过,那是公司的工作网络,想必没那么自由。
“也不是一直如此。”芬回答,没有多说,而是笨拙地转移话题问皮尔斯,“你的功夫是在部队学的吗?”
“是啊,但那可不是功夫,我是说那不是中国功夫。”皮尔斯回答,“我上士官学校的时候就有格斗课,当兵之后练这个就更是家常便饭了。”
他没有对上一个问题穷追不舍,毕竟那不是需要穷追不舍的问题。他认识的女孩不多,不足以提供经验支持,但就算有姑娘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用编造出来的电影、小说、电子游戏来娱乐自己、丰富精神世界,皮尔斯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
但这样的日子他是不可能一直过下去的,哪怕有正经工作也不行。事实上,这才从春天到夏天,皮尔斯就已经快在这座岛上闷出毛病了。严格说来他不算是被关着,像那些机器人一样不能离开围墙,但不管是在岛上慢跑,还是去海边散步,对皮尔斯来说都是杯水车薪。
也许等到冬天,他想,等到冬天他就能确定自己不会沦为病毒的傀儡,在人多的地方突然发作把周围的人都撕成碎片。他可以回家,参加无聊又吵闹的家庭聚会,和朋友们时不时见见面、喝喝酒。
跟战友们重逢。
坐着电梯回到地面上的时候,皮尔斯就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两人没有瞎聊什么。芬不是那种没话找话的人,也许是因为英语毕竟是她的第二语言,说起来没那么顺畅,而皮尔斯这么久了也没学会一句中文——他连芬的中文名字都念不出——所以除非是在实验室里,否则他们很少会长篇大论地进行交谈。
外面下大雨了。
电梯门一打开,皮尔斯就听到了席卷这座岛的近乎狂怒的风雨声。不远处走廊上的窗户虽然足够结实,但在狂风摇撼下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芬快步走到窗边向外张望,然后说:“雨肯定会下一整夜。希望不要变成风暴。”
“海洋天气公报怎么说?”皮尔斯知道芬会定期通过无线电跟海上天气预报台联系。
“预报有雨,但没有风暴预警或者海啸预警。”芬看起来有点担心,“去年这种天气造成过停电。我们有备用发电机,但是房子里很多系统都会停摆。只有基本的照明供电、空调和热水还留着。机器人也会离线,不过电量耗尽前它们都可以离线工作。”
皮尔斯耸了耸肩,“那就够用了,不是吗。”
芬点点头,“是啊。”她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雷声淹没了,没看到闪电,不过那雷声真是惊天动地。等阵阵雷声终于完全消失,她才带着几分胆战心惊再次开口,“好大声,应该很近吧。”
“楼上有避雷针吗?”皮尔斯问。
“有,去年之后我还带着机器人们重新加装过安全设备。”芬努力镇定下来,朝皮尔斯笑了笑,“但我还是再去检……”
又是一声惊雷,这次他们先看到了闪电,也几乎就在同时听到了雷声。走廊上的灯骤然熄灭。随之降临的,不是那种城市中的夜晚所有的黑暗,而是这种与世隔绝之地在断电之后所有的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
芬的声音在近旁响起,听着微微打颤,估计是怕黑,“别担心,备用供电应该很快就能到位了。”
皮尔斯倒是不怕黑,但黑成这样他也不能走动,“附近的房间里有手电筒吗?或者蜡烛?”
“嗯,有。”芬说,“等来电了……”
来电了。但他们头顶的灯没亮,亮的是安装在墙上的紧急供电灯管,一长条,颜色微暗。
皮尔斯没能听到芬后面说了什么,因为突然之间,他就回到了兰祥那个该死的医学研究所,在昏暗的灯光下、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走廊中跟队长一起追踪艾达·王。
他听到克里斯的声音:“她在那里,把她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