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皮尔斯骂人之前,芬吃力地摆了摆手,开口对机器人说:“不需要帮忙,回原位待命。”机器人于是又“咔嚓咔嚓”走回了起居室角落。
皮尔斯看看芬,又看了看走到角落站定的机器人,心中突然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它难道一直在这里?”
“嗯。”芬明智地没有点头,大概脖子还是疼得厉害。她摸摸喉咙,然后开始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
“那它就看着我伤害你?”皮尔斯攥紧拳头,但仍然克制不住颤抖。
“程序如此,它们不能够干预这种事情的。”芬一边站起来一边嗓音沙哑地解释,又补充道,“我真的没事,皮尔斯。”
皮尔斯问:“什么叫‘它们不能干预这种事情’?”然后他又有了新的问题,“你不是说你随时可以锁定我的义肢吗?为什么不这样做?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扭断你的脖子了?!”
天杀的。他真的以为自己在疯狂的幻觉驱使下扭断了芬的脖子,那骨头断掉的感觉如此真实,他甚至还能听到那种毛骨悚然、令人作呕的声音。
芬朝仍坐在地上的皮尔斯伸出手,“没事就是没事。如果有事的话,我会采取措施的。”
皮尔斯自己爬了起来,“你意识到自己刚才像个死人一样趴在地上了吧?”他的胸口紧绷着,“现在我送你去医务室,别再说自己没事!”
芬闭上了嘴。尽管经历过刚才那一出,但她看上去并不后怕,顶多是走起路来有点颤巍巍的。
皮尔斯不知道芬是怎么保持冷静的,他倒是希望自己能像芬这么冷静,而不是满脑子“凶手”、“怪物”这样的念头,像个无能的白痴一样双手发抖。
至少他在送芬去医务室的一路上都没有再次失控。知道病毒仍在体内是一回事,但这么久了病毒从未发作,如果不是他的一只眼睛带着明显迹象,皮尔斯都要忘记还有病毒的存在了。
“看吧,我真的没事。”等机器人医生给芬检查完了,她对固执地等在一旁的皮尔斯说,“只是喉咙肿了而已。”
“你对‘没事’的定义还真是宽松。”皮尔斯阴郁地说。
芬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她躺在检查用的那张床上,与平时体检的情形相比,刚好跟皮尔斯调了个位置。
“告诉我刚才你怎么了。”她带着审视的神情对皮尔斯说,“紧急供电恢复之后,你好像出现了幻觉。”
“我以为我在兰祥。”皮尔斯低声说道,垂在身侧的手再次攥紧成拳头,“我以为你是艾达·王。”
芬缓缓点头,她说:“那我们需要搞清楚的,就是这究竟是病毒引起的短暂错乱,还是因为外界因素引发的PTSD。”
皮尔斯干笑了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就是你想搞清楚的?在你差点送命之后?我能伤害你一次,就能伤害你两次。下一次你就不一定爬的起来了。而我只对一件事情相当确定,那就是我才不要成为杀死你的凶手。”说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你害怕吗,皮尔斯?”芬盯着他,眼神深邃复杂,神色倒是出奇的平静,“因为我不害怕。”
“你应该害怕。”皮尔斯咬牙切齿地说,“就像我说的,你差点死在我的手上。”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杀了我的。”芬耐心地说,“治疗过程中发生这种意外再正常不过了。”
皮尔斯脱口道:“正常?”
“因为这是我,而我对这种事情有经验。”芬从小床上坐起来,脸色绷紧了,“你还想回到家人身边吧?过正常的生活,至少是相对正常的生活吧?比起在他们身边发作,在我这里先把问题都暴露出来要好得多,难道你不明白吗?”
“如果你不是只瘦巴巴连一百磅都不到的小鸡仔的话,我是会明白的。”皮尔斯此刻根本不愿去想什么所谓的正常生活。
他质问芬,“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你有什么自保的能力?有什么安全措施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疯的我杀死?”
芬又脸红了,但这次更像是气得脸红。她从小床上跳下来,对皮尔斯说:“供电恢复之前我都没有办法分析你的生理数据,但至少先让护士帮你抽血,行吗?我会搞懂今晚的意外究竟是什么激发的。”
撂下这句话之后,她就离开了医务室,留下皮尔斯和护士机器人在病床边面面相觑。
这个机器人虽然有头有手、穿着护士服,但下半身是靠轮子驱动的底座。芬离开之后,它便安静地滑到皮尔斯面前,礼貌询问:“您允许我抽取您的血液以供主人日后分析吗?”
皮尔斯默默伸出左臂,然后在护士机器人开始抽血的时候突袭一样问道:“如果刚才你主人在这里,而我突然开始攻击她,你看见了会做什么?”
“抱歉,按照规程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不得干预。”护士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回答。
“那如果她被我杀死了呢?你也不准备干预?”皮尔斯继续问,太阳穴砰砰直跳。
护士机器人回答:“主人的死亡将触发一系列紧急预案启动。您具有幸存优先权,将在基地自毁倒计时归零前按照既定安全路线护送出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