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也是姑娘。”皮尔斯严肃地说,然后咧嘴一笑,“尤其是大船,像游轮那样的。”
芬摇摇头,看上去被逗乐了,“这种说法,感觉比法语的阴阳性还要难懂。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皮尔斯耸了耸肩,又说,“也许因为她们都很美。”
芬脸红了,“是这样啊。”她说完指了指角落的工作台,“你在这里清理武器吧。我去收拾一下图纸。这里太乱了,我刚才没顾上收拾,让你见笑了。”
皮尔斯才不介意这地方乱成什么样呢,他在工作台上找到了清理枪械的东西,着手把枪大卸八块。
他可能还顺口跟这宝贝儿调了几句情,但特地压低了声音没让芬听见。要是芬对“枪是姑娘”这种说法都觉得诧异的话,她听到皮尔斯管这把枪叫小美人并诚挚感谢了她刚才精湛的业务表现,多半会以为他疯了。
但这真的很好,简直像旧日回响。如果闭上眼睛的话,皮尔斯几乎能够想象自己回到了部队基地的宿舍里。那些枪配件在他灵活的指间被分开、清理又重新组装,发出令人满足的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皮尔斯提醒自己记得一会儿向芬道谢。他怀疑因为一次打靶而生出了比对方字面意义上救了自己小命还要真诚的感激之情多少算是没良心的表现,但“多想无益”同样是皮尔斯的人生格言之一。
这样很好,非常有利于又过了一阵子芬给了他一把半自动栓式步枪的时候皮尔斯没有过于激动而心脏病发作。
那真是夏天最美丽的一段日子,岛上漫山遍野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几处山谷中全部开满了鲜花。杉树林里的鸟叫声、虫鸣声几乎从不停歇。一部分健身步道被胆大妄为的羊齿蕨给吞没了,芬也不去打理,只说:“绕过去,等冬天再跑那一段就好了。”
天气晴朗的时候,芬会带着钓具去流经这座岛的几条河边钓鱼。
皮尔斯也一同跟去过,他对钓鱼的了解不算多,但芬真的很在行,知道什么时候、在河流的那一段能钓到什么样的鱼。她还计划了野餐,甚至带了一本《指环王》。
“这是最后一本。”她在皮尔斯翻白眼的时候说,“我最近的阅读进度都落下了。”
“阳光下读书,小心伤眼睛。”皮尔斯作为狙击手,保护眼睛几乎已经成了本能,“而且我以为你早就读过这几本书,电影也都看过了。”
芬说:“我喜欢重读经典。”
而这不知为何突然让皮尔斯想起了自己的小妹妹。也许是芬说话时那种郑重其事的神态,也许是她看上去恰巧带有年轻女孩儿的天真模样。
皮尔斯十八岁那年出发去士官学校之前,年纪尚幼的妹妹艾琳抱着他不撒手,哭着让大哥哥带她一起去。后来他当了兵回家少了,艾琳也总记得在他回不得家的节日里打来电话。
皮尔斯是家中长子,有两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不过在此之前,他还从未这样强烈地涌起对亲人的思念之情。
“芬,你有兄弟姐妹吗?”他忍不住问芬。在此之前,他一直刻意避免询问过多的私人问题,只除了那些重要的。
“有,但基本都不亲近,只除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很亲。”芬点点头,“你呢?”她问皮尔斯,望向他的那双黑色的眼睛像是松鼠一样明亮而又充满好奇之色。
“有弟妹。”皮尔斯简短地回答,然后躺倒在草坪上,枕着手臂对说,“给我念念书吧,你看到哪儿了?”
芬回答说:“看到杜内丹人来找阿拉贡了。”
“我喜欢这段,读给我听吧。”皮尔斯闭上眼睛,感受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温度。在这种宁静的时刻,听着芬读书,他几乎能够让自己乐观起来,想象不久之后就能回家的情形。也许就是这年的圣诞节。他妈妈每年都会把平安夜大餐做得太过丰盛,以至于接下来的好几天家里都得吃剩菜。
也许他可以邀请芬一同去,如果她不和自己的家人过节的话。当然了,她也未必会过圣诞节,那毕竟不是她文化中的节日。
这个突然闪过的念头让皮尔斯吃了一惊。他没有睁开眼睛,但注意力已经从芬念书的低沉声音上转移了。
即使真能回家,他也不可能邀请芬去自己家的。工作和家庭永远分开,这是皮尔斯进入陆军特战队之后就学会的道理,参加B。S。A。A。后更是如此。
何况芬既然喜欢隐居在这里,那她想必不会愿意同一大堆陌生人过不属于自己的节日。
等他回到B。S。A。A。之后,该如何报告有关芬的情况呢?假使他还回得去,上层必定会要他提交报告。皮尔斯知道现在想这个还太早,简直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但他禁不住想,他准备说多少?
关于自己,关于芬,关于这座岛上明显属于她、又渐渐向皮尔斯展露的那些秘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