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莫广场12号从十二月二十日开始就没有真正安静过。壁炉里的火从来没熄过,楼梯上永远有脚步声,客厅的圣诞树被撞歪了三次——第一次是弗雷德后退时踩到了自己的长袍下摆,第二次是罗恩试图接住一个飞过头的金色飞贼模型,第三次是唐克斯在幻影移形落地时没算好距离。克利切每次都以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把树扶正,然后用不大但恰好能让肇事者听见的音量说一句“请注意周围,先生女士们”。
凤凰社的成员们在没任务的时候陆续出现。金斯莱·沙克尔在二十二日下午来了一趟,喝完一杯蛋奶酒后就得赶回魔法部值班。他走之前对阿列克谢说,那批除秽液效果很好——他泡完之后第二天早晨照镜子,以为自己用了什么违禁美容魔药,差点把自己上报给魔法法律执行司。
穆迪是二十三日晚上来的,待了不到半小时。他的魔眼在脑袋里转了一圈,把客厅里所有装饰的位置都扫了一遍,然后用那种粗粝的嗓音说“太亮了,不利于警戒”,但并没有离开,还吃了三块姜饼曲奇。
卢平在二十三日下午特意赶回来。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但洗得很干净的旅行斗篷,面容疲惫但精神不错。他祝贺了哈利,说话时一只手按在哈利的肩膀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问了阿列克谢关于除秽液配方调整的事——主要是关于狼人体质对某些成分的耐受性——阿列克谢说等他休养期结束就安排检查,卢平点了点头,没有催促。
但他没有久留。他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里正在和金斯莱说话的唐克斯——她的头发今天是亮粉色的,像一丛盛开的石楠花——然后以“还要去北部联络几个狼人社区”为由,在唐克斯注意到他之前就从后门离开了。
唐克斯在自助餐桌旁转了好几圈,假装在挑甜点,但她盘子里那块相同的姜饼始终没有被动过。她的头发在卢平离开后不久就从亮粉色变成了灰褐色,像被抽干了饱和度的旧照片。她仍然在笑,跟每一个人打招呼,和弗雷德斗嘴说他上次寄给她的昏迷糖害她在值班时差点把审讯室的门把炸飞,但她的笑容令人难过。
“他还是躲着她。”雷古勒斯说。他坐在靠窗的那把扶手椅上——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固定位置。阿列克谢坐在他旁边,阿穆尔趴在他的膝盖上,耳朵精神的支棱着。
“显然。”
“躲着没用。”雷古勒斯端起茶杯,语气很平静,“唐克斯是安迪堂姐的女儿。她也有布莱克家的血统。”
“所以?”
“布莱克家的人,感情方面很纯粹。认定的事情不会放弃。”他看着唐克斯把灰褐色的头发往后拨了拨,端起一杯蛋奶酒,“纯粹的忠诚,纯粹的守护——或者纯粹的固执。都一样。她会继续追,他不会永远躲得掉。”
阿列克谢嗯了一声,没有发表进一步评价。雷古勒斯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把茶杯放在扶手上,继续看小天狼星试图把一只会唱歌的金色飞贼挂到吊灯上。
DA的成员也陆续来了。家在伦敦附近的,能通过飞路网当天往返的,在二十日到二十四日之间几乎把格里莫广场的门厅踏矮了一小截。
纳威带来了他奶奶做的薄荷硬糖,很受欢迎,一整袋糖一下午就被吃完了,然后纳威说没关系,他奶奶做了一大箱。卢娜戴着一对胡萝卜耳坠,在圣诞树旁边站了整整一刻钟,认真地告诉罗恩树上的金色飞贼模型“在跟槲寄生聊天”。西莫和迪安一起来,带了一瓶爱尔兰火焰威士忌,被小天狼星当场征用,理由是“这瓶酒看起来更适合成年人”。
秋和塞德里克在二十三日下午出现。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斗篷,领口别着一枚雪花形状的胸针。塞德里克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两盒从蜂蜜公爵买的太妃糖,耳朵在进门的一瞬间就开始发红——不是冷的,是因为弗雷德和乔治同时从沙发后面站起来,用一种排练过的、过于整齐的语调说:“塞德里克!婚期定了吗?”
“秋还有半年毕业。”塞德里克说,声音稳住了,但耳朵出卖了他。
“半年很快!”弗雷德说。
“订婚派对我们办得很成功!”乔治说。
“希望结婚派对可以继续关照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生意,”弗雷德已经掏出了一个小本子,“会场装饰、婚宴烟花、伴郎伴娘的恶作剧礼包——不是恶作剧,是浪漫惊喜。我们现在有专门的‘浪漫惊喜’产品线。”
“秋,你救救我。”塞德里克转向未婚妻。
秋笑着说:“霍格莫德的星光网吧分店什么时候开业?同学们都在等。你们先把网吧开了,我们再考虑婚礼的事。”
双子对视一眼,同时掏出另一本笔记本——这本比刚才那本厚得多,封面上写着“霍格莫德分店”。话题成功转移。
平安夜当晚,小天狼星的兴奋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套圣诞老人的全套装备——红色袍子、白色假胡子、黑色皮靴、还有一顶镶着绒球的红帽子。穿上之后,罗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看起来像邓布利多教授——如果邓布利多教授决定放弃魔法界的一切去给麻瓜商场当圣诞老人。”
“差远了,”弗雷德从沙发后面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邓布利多的胡子是真的。小天狼星的胡子是从对角巷那家麻瓜戏服店买来的。”
“而且邓布利多不会把圣诞老人的帽子戴得这么歪。”乔治补充。
“邓布利多也不会在胡子下面藏一瓶火焰威士忌。”哈利指出。
“你错了,”小天狼星从假胡子下面摸出一个银色的小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邓布利多也会在胡子下面藏东西,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派对在平安夜达到了人数的峰值。金斯莱从魔法部溜出来待了一小时,唐克斯把自己的头发重新变成了亮粉色(“为了配圣诞树”——她说的),穆迪在角落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没有骂任何人,这在他的社交标准里已经算是“其乐融融”。
亚瑟和莫丽带着金妮在傍晚抵达,莫丽一进门就接管了自助餐桌的指挥权,亚瑟则被角落里那台正在播放星群网测试界面的魔法电脑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蹲在屏幕前像一只发现了新物种的猫头鹰。
到了晚上七点多,安娜斯塔西娅和鲍里斯从壁炉里出现。安娜斯塔西娅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鲍里斯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瓶包装精致的伏特加——给小天狼星的圣诞礼物,也是对自己即将被卷入这场混乱的某种提前慰藉。
他们参加了平安夜的晚餐——安娜斯塔西娅坚持这种混乱的、自助餐式的、有弗雷德和乔治在餐桌上表演“肉汁瀑布”的场景不能被称为“晚宴”,所以她只称之为“晚餐派对”。吃完饭后,她把阿列克谢拉到一边。
“我和你祖父先回伦敦住宅了。这里太吵,不适合老人家,”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力维持的平静,“你不要跟小天狼星胡闹。早点休息。如果再让我发现你熬夜——”她没有说完,但阿列克谢完全明白后半句的内容、后果、以及可能的遣返地点。
“我会在合理的时间休息。”他说。
安娜斯塔西娅看了他一眼——那种“我不信但我不想拆穿”的眼神——然后和鲍里斯一起消失在壁炉的绿色火焰里。
他们刚走不到一刻钟,小天狼星就从圣诞老人的假胡子下面发出了一声宣告:“现在才九点半!好孩子应该在这个时间睡觉,但坏孩子——也就是所有值得交往的人——应该继续派对直到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