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皱着眉,粉雕玉琢的脸蛋蹭着柔软的被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唧声,小胳膊小腿还不安分地蹬着。
西格玛太熟悉这个模样了,是米哈伊尔饿了。
她动作极轻地放下笔,随后缓缓起身,脚步放得又轻又缓,一步步挪到婴儿床前。
西格玛弯下腰,指尖先轻轻拂开盖在米哈伊尔脸颊旁的被褥,随即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柔软的被褥里抱起来。
手掌稳稳托住他纤细的脊背和小小的脑袋,另一只手兜住他蜷曲的腿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易碎的琉璃。
她将这团温热的小身子轻轻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是心脏跳动的地方,温热而安稳,能让小家伙很快安静下来。
西格玛解开衬衫的扣子,将孩子抱得更近些。
哺乳的时刻,是西格玛一天里唯一能忘记一切的时光。
费奥多尔的温柔算计,果戈里的肆意纠缠,那些令人窒息的禁锢与恐惧,全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不再是被争夺的筹码。
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喂养自己孩子的母亲。
西格玛垂眸看着怀中的小家伙,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可爱的孩子。
米哈伊尔正攥着小小的拳头,埋首在她的胸口,用力地吮吸着,粉嫩的脸颊微微鼓起,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那双和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正满足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西格玛的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胎发,心底忽然漫过一阵滚烫的暖流。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有温热的生命力在自己的血脉里流淌,有细密的牵绊在母子之间悄然生长。
那是一种无法割裂的连接,柔软得像棉花,温暖得像冬日里难得的阳光。
这就是家人吗?
母亲和孩子,这样纯粹而柔软的连接。
西格玛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笑意。
那笑意浅得像窗外飘飞的雪,稍纵即逝,却又真实地在她苍白的脸上漾开,柔和了她眼底常久不散的惶恐与麻木。
窗外的雪还在落着,簌簌地敲打着窗棂,将世界晕染成一片安静的纯白。
房间里只有米哈伊尔均匀的呼吸声,还有他吮吸时细微的响动,温热的奶香漫在空气里,暖得让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此刻的宁静,就像是她偷来的一样。
偷来的片刻喘息,偷来的片刻温情,偷来的、属于母亲与孩子的,无人惊扰的时光。
或许下一秒,费奥多尔的脚步声就会在门外响起,或许果戈里又会带着一身雪气突兀地闯入,将这短暂的平和搅得粉碎。
可它终究在此刻静静流淌着,淌过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淌过那些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绝望,留下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名为“慰藉”的痕迹。
啊,这就够了。
西格玛望着自己怀中的孩子。
她不敢奢求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