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明明不想看的,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描摹着,那片刺目的雪白和狰狞的伤口,画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他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后视镜,目光落在镜片里西格玛的面颊上——
西格玛垂着眸,脸颊上正挂着未干的泪珠,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一颤一颤的,透着一股令人心颤的脆弱。
这样忍耐着,静静落泪的样子,格外的惹人心疼。
她该有多疼?
那点心疼和烦躁搅在一起,化作一股燥热,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中原中也甚至想回头吼一句“太宰你能不能轻点”,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只剩下重重的、带着几分慌乱的呼吸。
后视镜里偶尔掠过太宰治低头的侧脸,掠过西格玛紧咬着唇的模样,中原中也猛地闭了闭眼,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是港口□□的干部,见过的血腥场面不计其数,怎么会因为这点动静就乱了方寸?
可偏偏,那声闷哼又响起来,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他心上。
酸涩的感觉越来越浓,混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堵得他胸口发闷。
中原中也只能攥紧了拳头,指节抵着操纵台,任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机舱的嗡鸣里,一点点发酵。
机舱里的空气仿佛被螺旋桨的震动搅得发沉,前座的沉默与后座的低气压无声交织。
唯有银针穿过皮肉的轻响,在嗡鸣里格外清晰。
太宰治的针线仍在有条不紊地穿梭,动作依旧利落干脆。
每一次刺入与挑出,都精准得不带半分迟疑。
直到一滴温热的水珠猝然溅落在他手背上,带着微不可察的凉意。
他才微微一怔,动作下意识放缓,随即垂眸望去。
正撞见西格玛眼底未干的湿意,垂落的睫羽被泪水浸湿,像蝶翼般颤了颤,两道浅浅的泪痕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还沾着未散尽的脆弱。
太宰治的动作猝然顿住,指尖的针线悬在半空中。
他望着她那低垂着的、被泪水溢满的双眼。
澄澈的眸光浸在水光里,就像是被水波轻轻漾着的粉水晶,蒙着一层易碎的柔光。
太宰治的眼睫同样颤了颤。
鸢色眼眸里还带着先前缝合时的专注与审慎,但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朦胧怜惜与心疼,却在此刻毫无预兆地冲破桎梏,骤然放大。
机舱里的嗡鸣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清晰,盖过了所有细碎声响。
太宰治没说话,也没抬手去擦她的眼泪,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手下的速度陡然加快。
银针穿梭的频率变快,每一次刺入与挑出都精准果断,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利落,像是与时间赛跑。
他想快点结束这场疼痛,想让她少受一点煎熬。
“快好了。”
太宰治轻声说着,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西格玛没应声,只是咬着唇的力道松了松,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衬衫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针线在肌肤上快速游走,伤口边缘的皮肉被细密地缝合起来,原本狰狞的裂口渐渐收拢。
不过片刻,最后一针穿过皮肤,太宰治手腕一转,利落打了个结。
这场痛苦的缝合宣告了结束。
太宰治拿出剪刀,剪断多余的线头,指尖悬在伤口上方顿了顿,随后捏着碘伏棉片,又细细地在缝合好的伤口及周边皮肤上擦了一遍。
冷冽的药味漫开,西格玛疼得瑟缩了一下,咬着的下唇又加重了力道。
“好了,消毒收尾,这样炎症才好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