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不谙世事的天真,而是一种经历了诸多混乱后,依然没有彻底染上疯狂或算计的底色,像暴风雪后未被污染的雪原。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稳:“西格玛小姐,请坐。你的伤势是我们首要关心的问题。”
江户川乱步的观察则更为直白而跳跃。他翠绿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冒出了一句与当前严肃气氛似乎不太搭调的评价:“哇哦,你长得……真像水母一样。”
看到西格玛和太宰治都愣了一下,他撇撇嘴,补充道,“就是那种,在深海里漂着的、半透明又很漂亮的水母,看起来有点脆弱,但说不定有毒哦?”
这话说得随意,却微妙地贴合了西格玛此刻那种美丽、易碎又带着未知特质的状态。
西格玛依言在太宰治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被江户川乱步的眼睛吸引。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像被春雨彻底洗刷过的新生枝叶,剔透、鲜亮,洋溢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这抹鲜活的翠色,让她有瞬间的怔忪。
记忆深处,另一双绿色的眼睛浮现在脑海——娜塔莉娅,她的小娜塔莎,也有着一双绿眼睛,就像初春的湖水。
两双截然不同的绿眸,却在色彩的共鸣中让她的思绪出现了短暂的偏移。
她望着江户川乱步,眼底却不由自主地漫开一层极淡的、属于遥远过往的怅惘与柔软。
江户川乱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得清楚。
她是在看他的眼睛,可那眼神里瞬间漫开的柔软与怀念,分明是透过这相似的翠色,投向了另一个身影。
一丝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不悦悄然爬上心头。
他叼着不知何时摸出来的棒棒糖,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
啧,看着他的时候,想的却是别人吗?
不过,这份不悦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西格玛很快便从那一瞬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睫毛轻轻颤动,她重新聚焦在江户川乱步的眼眸上。
这一次,她的目光变得清晰而直接——那抹翠色是鲜活的、明亮的,带着独属于眼前这个人的蓬勃生机与无所遮蔽的澄澈,与她记忆中静谧的湖绿色截然不同。
同样美丽,却是另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让人忍不住心生喜爱的美丽。
这份认知让她眼底的怅惘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喜爱,清凌凌地落在他的眼睛上,不再有半分旁骛。
江户川乱步捕捉到这一变化,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亮。
那点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嘴角重新勾起上扬的弧度。
喜欢我的眼睛,四舍五入不就是喜欢我本人吗?
这么一想,江户川乱步镜片后的眸光都亮了几分,计较什么的,自然是没必要了。
他甚至心情颇好地往前凑了凑,翠绿的眼睛直视着西格玛,语气随意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近:“对了,不用叫我‘乱步先生’。”
他皱了皱鼻子,似乎对那个敬称有点嫌弃,“‘乱步先生’听起来太远了。叫我乱步就好。”
西格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生机勃勃的翠色眼眸,轻轻点了点头。“……乱步。”
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念出,带着一丝生涩,却又奇异地自然。
这时,太宰治简单说明了与谢野晶子被政府临时抽调去治疗已被控制的福地樱痴的情况。
西格玛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并未多言。
江户川乱步接过话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明快,但内容却直指核心:“费奥多尔在机场说了哦,‘要感谢西格玛’,‘照顾好我的西格玛’。”
他歪着头,观察西格玛的反应,“因为你,那家伙临时改了剧本,虽然不知道原剧本多糟糕,但现在这样……”
他瞥了一眼福泽谕吉,“至少社长不用面对更棘手的局面,那个麻烦的大叔也暂时退场了。”
西格玛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