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提议:
“西格玛,要跟我一起去吗?”
西格玛愣住了。去武装侦探社?以什么身份?一个被收容的、需要监管的前“敌人”?
似乎看穿了她的迟疑和瞬间升起的戒备与茫然,太宰治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停住。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轻柔的、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补上了那句似乎早已准备好的话:
“你……也想去见见敦吧?”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精准地投入西格玛看似平静的心湖。
“敦”这个名字,让她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闪过天空赌场冰冷华丽的穹顶,闪过那个银发少年焦急的、不顾一切伸向她的手,闪过他眼中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想要拯救”的光芒。
那是她在坠落途中,抓住的……唯一一丝真实的温暖。
她垂下眼帘,看着碗中清透的汤汁里微微晃动的豆腐。
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了一下,带着钝痛,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微弱的渴望。
是的。她想。
想确认那个少年是否安好,想……再次见到那双明亮的眼眸。
尽管她深知自己或许不配再与之产生交集。
这份渴望与自我否定在内心交战。沉默在小小的餐桌间蔓延,只有食物微弱的香气在静静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太宰治几乎以为她会摇头拒绝时,西格玛终于,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嗯。”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太宰治看着她低垂的发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眼底深处那抹了然的笑意终于彻底化开,变成一种更为深沉、更为柔软的温和。
他理解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调侃,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宽慰的、接纳一切的情绪。
“好。”他简洁地应道,拿起自己的筷子,“那先吃饭吧。吃完休息一下,我们就出发。”
午餐在一种近乎静谧的安宁中进行。
太宰治将盛着清淡煮物的碗轻轻推到西格玛面前。
鱼肉雪白,豆腐嫩滑,浸润在清澈见底、泛着琥珀光泽的汤汁里,几片香菇和煮得透明的萝卜点缀其间。
旁边小碟中的凉拌菠菜碧绿鲜亮,撒着少许白芝麻。米饭蒸得恰到好处,粒粒饱满晶莹,冒着柔和的热气。
“先喝点汤暖暖胃。”太宰治自己却没有立刻开动,只是托着腮,目光落在西格玛身上,那视线并不紧迫,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西格玛依言拿起白色的瓷勺,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液体滑入食道,昆布和鲣节熬出的高汤底味清淡却层次分明,带着一丝回甘,瞬间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味蕾,也熨帖了空乏的胃袋。
她吃得很慢,动作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轻微无力,却异常认真。
每一口食物都被仔细咀嚼后才咽下,仿佛在确认这真实的饱腹感。
太宰治准备的份量并不多,恰好是她能吃完又不会造成负担的程度。
太宰治这时才开始动筷。他吃东西的姿态是难得一见的斯文,没有平日那种夸张的表演感,只是安静地、专注地进食。
偶尔,他会用公筷为西格玛夹一两块容易入口的鱼肉或豆腐,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种习惯。
“味道还可以吗?”他轻声问,语气里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单纯的确认,“会不会太淡?”
西格玛摇摇头,声音很轻:“……刚好。很好吃。”
她说的是实话。这简单的食物,对她此刻的身体和心境来说,是恰到好处的抚慰。
“那就好。”太宰治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将凉拌菠菜向她那边推近了些,“这个补充维生素。”
午餐的过程大部分时间在沉默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