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日子平平淡淡,只是各自做着琐事,偶尔交谈,甚至只是安静地共处一室,也会从心底里感到……幸福。
一直。一个对他来说过于沉重、又过于虚幻的词。
一个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也不配去构想与他人的关联方式。
但仅仅是想象那样的画面——
下班回家推开门,能看到她在灯光下的身影。
清晨醒来,能听到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
分享一日三餐,共度无数个如同此刻这般普通到不值一提的黄昏。
或是像现在这样,互不打扰,各自做着小事,却共享同一片空气和时光。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在一起,感受时间缓慢流淌。
仅仅是想象,心脏的某个角落,就像被温水漫过,泛起绵密而持久的酸胀感。
太宰治开始回想,回想西格玛带给他的、那些弥足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清晰地发现。
只要想起与她一同生活的这段日子,那些细碎温暖的片段,就会让他忍不住,从心底泛起满足的笑意。
不得了。
这样下去,回想起来的画面,大概就只会剩下开心满足的笑了吧。
他无声地在心中低语,嘴角却似乎想扯出一个惯常的、略带自嘲的弧度,最终却只是归于一片更深的静默。
这样下去,会被这种平静腐蚀掉的。
会开始贪恋,会想要更多,会沉溺在她无意间构筑的、充满烟火气的温柔幻觉里,再也不愿醒来。
但是……
他的目光,轻轻描摹着西格玛被暮色柔化的轮廓。
如果你能一直在我身边的话,好像……做什么都会变得很开心。
这个认知带着惊人的暖意,却也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那层愉悦的泡沫。
太宰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鸢色眸子里翻涌的暗色。
他知道的。
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西格玛失去一切、根基全无、身心最为脆弱彷徨的时候。
像一只惊魂未定、折翼的鸟,只能落在他临时搭建的、看似坚固的枝头。
她的依赖,她的努力,她试图抓住的每一根稻草,都清晰可见。
而他,正在利用这一点。
用恰到好处的温柔,用无可挑剔的照顾,用这种令人沉溺的、名为“日常”和“家”的麻醉剂,一寸一寸,不容抗拒地,进入她的生活,她的习惯,她的……心里。
他清醒地计算着每一步,享受着这个过程带来的、扭曲的满足感。
看着她一点点卸下防备,一点点适应有他的存在,一点点将这里视为可以暂时栖息的巢穴。
这很卑鄙。
太宰治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从来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好人。
善意的表象之下,是深谙人心弱点的冰冷内核,是为了达成目的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的自我认知。
此刻凝视她时心中涌动的柔软是真实的吗?或许是。
但这份“真实”背后,那不动声色引导局势、编织罗网的意志,同样真实,甚至更为本质。
他既贪恋这份由她无意间馈赠的、带有“家”之错觉的暖意,又冷静地将其视为一场精心策划的捕捉。
情感的萌芽与理智的谋算,如同双生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