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规律的声响,是锅铲与平底锅接触的清脆声音,还有食物在热油中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空气中弥漫着煎蛋和烤吐司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醇香,是平常早晨的味道,却又因为昨夜的惊涛骇浪,显得格外不真实,格外……珍贵。
她走到厨房门口,停下脚步。
太宰治背对着她,正站在灶台前,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他一手拿着锅柄,另一只手握着铲子,正专注地将平底锅里的煎蛋盛到旁边的盘子里。
动作熟练而稳定,晨光从他侧面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
料理台上已经摆好了两副餐具,烤好的吐司放在篮子里,咖啡壶里飘出袅袅白汽。
一切都井然有序,平静得仿佛昨天什么可怕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仿佛这只是他们同居生活中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太宰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没有回头,只是很自然地说:“醒了?早餐马上好,先去坐着吧。”
语气平淡如常,甚至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慵懒,完全没有追问,没有探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西格玛在原地站了几秒,才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她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又像一株在风暴后努力维持姿态的植物。
太宰治将煎蛋和培根分装到两个盘子里,端了过来,又倒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我开动了。”他拿起刀叉,很自然地开始了早餐。
西格玛看着他平静进食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冒着热气的食物。
煎蛋的边缘微焦,是她喜欢的程度,培根煎得恰到好处,吐司烤得金黄松软。一切都是按照她平时的喜好准备的。
这种极致的“如常”,反而让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发出细微的、几乎要断裂的颤音。
她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却没有送入口中。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昨天……”她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还要干涩,“我被果戈里带走了。”
太宰治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她,眼神平静,示意她在听。
西格玛深吸一口气,似乎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继续叙述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她没有详细描述果戈里疯狂的拥抱和亲吻,只是简略地提到了他的出现,他那句关于“奖励”的宣告,以及……最后那句让她至今无法理解的话。
“……他说,”西格玛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咖啡杯袅袅升起的热气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当时的情景,“他说……‘你自由了’。”
她复述这句话时,语气里充满了困惑、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
自由?
在经历了那样的强迫、刺激、目睹她濒临崩溃甚至试图自杀之后,他凭什么对她说“自由”?又是什么样的“自由”?
太宰治安静地听着,手中的刀叉已经放下。
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没有追问细节,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只是在听到最后那句“你自由了”时,他鸢色的眼瞳深处,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光芒闪动了一下,像是水面下掠过的鱼影,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明白了。
并非明白了事情的全部经过,而是明白了果戈里最后那个举动的核心。
那个以疯狂和戏剧性为底色的小丑,那个执着于“自由”概念到偏执的男人,在将西格玛逼至绝境、亲眼看到她宁可选择自我毁灭也不愿再受摆布之后……选择了放手。
不是出于怜悯,不是出于妥协,而是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属于他自己的逻辑,承认了她的“自由”。
那是一种扭曲的、极致的,甚至可能连果戈里自己都未必完全厘清的——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