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泽贤治淳朴地赞叹着便当的美味,江户川乱步突然插嘴指出某本推理小说的漏洞……
这一切,平常得不可思议。
西格玛吃着吃着,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交谈的众人,望向窗外。
三月的风正柔柔地吹过。
侦探社窗外那几棵高大的樱花树,花期正盛,淡粉色的花瓣正簌簌飘落。
它们不像那样成团成簇、轰轰烈烈地飘落,而是零零星星的,随风打着旋儿,悠悠地、安静地,从枝头飘向大地,像一场温柔而静谧的雪。
有的花瓣飘到了窗玻璃上,贴了一下,又滑落下去。
有的乘着风,飞向更远的街道,更多的,则是缓缓铺在楼下的地面上,织成一层淡粉色的薄毯。
阳光透过摇曳的花枝,在室内投下晃动的、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花瓣的飘落而微微变化,像无声流动的时光。
西格玛怔怔地看着。
她看过很多次樱花,在加入侦探社后的这个冬天,在上班路上,在购物途中,在公寓的窗口。
她知道樱花很美,知道它象征着春天即将到来。
但直到这一刻,在这劫后余生的、平静得近乎奢侈的午休时光里,在这被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包围的环境中,看着那窗外安静飘零的花瓣——
她才突然,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春天来了啊。
不是资料里记载的、关于季节更替的客观事实。
不是别人口中描述的、关于美景的抽象概念。
也不是她之前匆匆一瞥时、浮于表面的视觉印象。
而是她用自己的眼睛看见,用自己的皮肤感受,用自己的心确认的——春天。
横滨的春天。
带着海风咸湿气息的春天,带着城市喧嚣活力的春天,带着樱花温柔飘落的春天。
带着……这群人会围坐在一起吃便当、会争吵会欢笑、会在她需要时无声地伸出援手的春天。
这不是俄罗斯冰原上短暂而凛冽的、挣扎求存的春天。
也不是天空赌场那永恒恒温、与世隔绝的虚假“春日”。
这是有温度、有变化、有凋零也有新芽、真实而蓬勃的春天。
她的人生,似乎也终于踉跄着、带着满身伤痕,跌入了这样一个春天。
“西格玛酱?”直美注意到她的出神,轻声唤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西格玛回过神,转过脸。
阳光正好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淡紫色的发丝映得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她看着直美关切的眼,看着泉镜花安静的注视,看着太宰治看似随意实则留意着她的目光,看着国木田独步暂停了辩论望过来的视线。
看着贤治憨厚的笑容,看着江户川乱步从零食堆里抬起的、了然般的翠绿眼眸,看着与谢野晶子倚在门边对她微微颔首。
甚至看着远处窗边,社长平静却温和的侧影……
然后,西格玛轻轻地、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个微小却清晰的弧度。
“没有。”她说,声音柔软得像窗外飘落的花瓣,“我很好。”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吃便当。
咀嚼的动作不再机械,而是带着一种缓慢的、珍惜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