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是茶香还是花香,又或者两者本就相似,都是春天的味道。
矮桌的一角,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推送通知。
屏幕亮起的瞬间,通讯录的图标在桌面上静静躺着,里面新存了两个号码:一个是“中也”,一个是“芥川”。
灯光照在屏幕上,反着微弱的光。
太宰治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重新拿起书。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春夜的细雨。
西格玛喝完茶,起身去厨房。
她将下午买的草莓从冰箱里拿出来,鲜红的草莓,饱满得像一颗颗心,绿色的叶子像小小的冠冕。
在水龙头下细细冲洗,水流声细细的,草莓在掌心滚动,凉凉的,滑滑的。
洗净后盛入白瓷盘,盘沿绘着淡粉色的樱花纹样,那是她上周末和直美在杂货店淘来的。
一盘草莓堆成小小的红丘,色泽诱人得很。
等西格玛端着盘子走回客厅时,太宰治已经放下了书。
书页还摊在膝头,他却没再看,只是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中的横滨灯火阑珊,远处港口的灯塔规律地闪烁,像这座城市平稳的脉搏。
而近处的窗台上,几片樱花花瓣被夜风吹进屋里,轻轻落在木质窗棂上,粉白的,柔软的,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他就那样望着,望了很久很久。
目光胶着在花瓣上,又似飘向窗外的夜色,落进远方连绵的灯火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专注得惊人,仿佛在探究什么要紧的谜题,又像在等候某个注定的时刻。
然后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微弱了,像不存在一般,不过是呼吸稍稍沉了半分,胸膛微微起伏了一瞬。
可西格玛还是听见了。
她端着盘子在矮桌旁驻足,望着他的侧脸轻声问:“怎么了?”
太宰治转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散的、笑眯眯的表情:“没什么~只是在想,春天真是容易让人感伤的季节啊~”
“感伤?”西格玛微微歪头。
“嗯~”他拖长了语调,“樱花开了又谢,像生命般短暂,像青春般易逝,像爱情一样——”
话音顿住,他没有说下去,反而伸手从盘子里拈起一颗草莓,送进嘴里,眯起眼喟叹:“啊,好甜。”
西格玛笑了,也在矮桌旁坐下,拿起一颗草莓。
草莓确实很甜,汁水充沛,带着春天的气息。
一室静谧,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要再来一杯茶吗?”她轻声问。
“好呀。”太宰治笑着把空杯递过去。
茶香再次升起。
春夜的窗外,樱花还在静静飘落。
一片,又一片,从枝头挣脱,再缓慢坠落。
无声无息,温柔而固执。
像时间本身,像命运本身,像某些悄然萌发的情感——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在未说出口的沉默里,在克制的指尖与未拨出的电话之间,在氤氲的茶香与飘落的花瓣之中。
静静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