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崭新的联系人。
“西格玛”。
他静静看了两秒,然后锁上屏幕,将手机紧紧握在掌心。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而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极轻极淡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
但他很快收起所有表情,唇角抿紧,下颌线绷直,银灰色的眼睛重新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重新迈开脚步,黑色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身影没入横滨午后的街巷中,像一滴墨汇入深水,被吞噬,被稀释,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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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格玛在茶铺里又看了会儿其他茶叶,老伯热情地介绍着各种春茶的特质。
她正犹豫要不要再买些别的,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她转过头。
中原中也站在门口,赭红色的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立领外套,衬得钴蓝色的眼睛格外深邃。
看到她在店内,他微微一怔,随即走进来。
“等了很久?”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西格玛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笑:“没有很久,我下午没有班,所以就先来了。”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走到她身侧。他的目光扫过柜台上的茶罐,然后转向老伯:“今天的新货到了?”
“刚到刚到!”老伯笑呵呵地取出几个精致的陶罐,“中也先生来得正好,这批玉露的品质极好,是我一个老朋友特意留的。”
中原中也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西格玛身上:“想好买什么了?”
西格玛轻轻摇了摇头,浅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正要选呢。中也对茶有研究吗?
“还算了解。”他拿起一个陶罐,打开盖子,低头轻嗅,动作熟练而自然,“以前常来这家店。”
——常来。
在那无数个等待的黄昏里,他在这里一站就是很久。
久到能把每一种茶叶的香气都刻进记忆里,久到能分辨出不同年份、不同产地、不同工艺的微妙差异。
久到老伯已经习惯在每个傍晚预留一罐新茶,等他来品鉴。
即使他并不总是来,即使他常常只是站着,看着门口,等到天完全黑透,然后离开。
老伯在一旁补充:“中也先生可是行家呢!店里进的茶,他常常是最先品鉴的客人。”
中原中也轻咳一声,将陶罐递到西格玛面前:“你闻闻看。”
西格玛俯身,凑近罐口。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气息。
不是香水,是某种更干净的味道,像雨后青石板,又像被阳光晒过的棉布。
然后茶香涌上来。
清雅的、带着海苔味的香气,混着一丝鲜爽,像清晨带着露水的嫩芽,又像初春第一场细雨后的山林。
那香气很有层次,先是一种清爽的植物气息,然后是一丝微妙的甘甜,最后是悠长的、深邃的回味。
“好香。”她由衷地说,眼睛微微发亮。
“这是今年第一批玉露。”
中原中也指着这罐茶,“采摘时间必须在谷雨前,茶叶上的露水还没干的时候。制作时要经过蒸汽杀青、揉捻、烘干……每一步都很讲究。”
他一边说,一边又拿起另一罐深绿色的陶罐:“这个煎茶适合日常喝,回甘很好。香气更浓郁,但不像玉露那么娇贵,水温高一点低一点影响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