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要”,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并非像爱伦·坡那样,经过了漫长而痛苦的勇气积累,也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珍重感。
他只是觉得,坡有了,那他也必须有。
西格玛是侦探社的,是他的同事,是每天会给他泡茶、整理他乱丢的零食袋、听他炫耀推理的人……这种事,怎么能落后?
西格玛看着他孩子气的侧脸,最终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拿起笔,在另一张便签上又写了一遍号码,递给他。
“给,乱步。”
江户川乱步立刻接过,表情瞬间由阴转晴,甚至带上了一点胜利般的、小小的得意。
他仔细看了看那串数字,然后拿出他那款式老旧的翻盖手机,郑重其事地将号码存了进去。
存完还确认似的看了一眼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爱伦·坡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头那点因为得到联系方式而升起的隐秘喜悦,莫名地掺入了一丝复杂的涩意。
他低下头,轻轻唤道:“卡尔。”
浣熊有些不情愿地从西格玛温暖的腿上爬起来,被送回主人怀中。
西格玛将它轻轻抱起递过去时,爱伦·坡再次触碰到她的指尖。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稳稳地接住了卡尔,却依旧能感到那细微的触电感直达心底。
“那、那么……告辞了。”
他抱着卡尔,向两人微微鞠躬,声音依然很轻,却比来时平稳了些许。
然后,他转过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门口,通红的耳朵暴露在晨光中。
直到门扉轻轻合拢,将他与门内那个让他心悸的世界暂时隔开。
离开武装侦探社所在的大楼,爱伦·坡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着。
不知不觉,拐进了那条著名的樱花大道。
四月已至,樱花的鼎盛花期已过,但枝头仍执着地缀着不少浅粉色的花朵。
虽然不如满开时那般繁密如云霞,却别有一种零落的、坚韧的美。
风过时,花瓣依旧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渐褪颜色的绒毯。
卡尔安静地趴在他的肩头,黑亮的小鼻子好奇地翕动着,嗅着空气中残存的、淡而悠远的樱花香气。
爱伦·坡也下意识地、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香气清浅、微甜,带着一种即将消散的怅惘,却又在尾调里留存着一丝柔和的暖意。
……有点像西格玛身上的味道。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让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刚刚平复些许的脸颊又隐隐发烫起来。
他将怀里温顺的浣熊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能从这毛茸茸的小生命身上汲取一点勇气和慰藉。
他继续沿着樱花大道向前走。
脚下是柔软的花瓣,肩上是安静的伙伴,口袋里那张写着号码的便签纸紧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而脑海里,那双淡粉色的、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眼眸,与此刻零落却依然美丽的樱花景象,悄然重叠在了一起。
前方道路还长,阳光透过疏朗的樱花枝桠,洒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爱伦·坡低着头,嘴角却极轻、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