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次,他不得不将部分可能□□给“偶然”。
这种交付,让他感到一种细微的、陌生的焦躁,像喉咙里梗着一根看不见的刺。
芥川龙之介只能通过更严密的观察和更克制的自身行动来对抗这种焦躁。
为了方便偶遇时能第一时间将玉镯送出,他特意将装着玉镯的丝绒盒收进大衣内侧的暗袋。
那是贴近心脏的位置,每一次心跳都能轻轻震过盒身,带着一种隐秘的安稳。
每天回到那间空旷的屋子,他都会先从胸口暗袋里取出丝绒盒。
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深蓝色纸袋,再将纸袋仔细收进衣柜深处。
次日清晨出门前,又会重复一遍相反的动作。
打开纸袋取出丝绒盒,稳妥地放回大衣暗袋。
日日如此,从未有过一次疏漏。
丝绒盒被他打开过两次,仅仅是为了确认玉镯完好无损。
那抹晴水绿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依然温润如初。
指尖悬在冰凉的玉环上方,从未真正触碰,只是隔着微小的距离,沿着圆弧的轨迹虚拟地滑动,与他脑海中那截手腕的弧度无声重合。
夜晚,当他结束任务或单纯的巡视回到那间空旷的屋子,有时会泡一杯她送的茶叶。
清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时,目光总会落向存放礼物的抽屉。
等待的时间被拉长了,每一日都如同杯中叶片的缓慢舒展,将那份最初只是“回礼”的简单念头,浸润得愈发复杂难言。
他有时会设想对话。
如果偶遇,他该说什么?
“这个,给你。”——太生硬。
“上次的茶叶,回礼。”——稍微好一点,但依然干巴巴。
或许什么都不用说,只是递过去。就像他很多时候用行动代替言语。
但他又想起她递过茶叶时,那个浅淡却真实的笑容,和那句“好,芥川”。
仅仅是回忆起那个画面和声音,胸腔深处就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悸动。
那种感觉类似于罗生门发动前力量凝聚的震颤,却又完全不同。
正是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让他更坚定了“当面送出”的念头。
他需要确认,需要观察她的反应,哪怕那反应可能平淡如水。
那也是一个结果,一个能让他将此事从“待办任务”列表中划掉的结果。
横滨的春日一天天暖和起来,樱花过了盛开季节,枝头的花朵依旧在,却没有那么明艳了。
芥川龙之介依旧穿着他的黑色风衣,仿佛感受不到季节的更替。
他像一道沉默的阴影,规律地游弋在城市的几个坐标之间,执行着公开或隐秘的任务,同时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关于“恰当时机”的漫长守望。
口袋里的手机始终安静,那个号码从未被主动拨出。
深蓝色的纸袋边缘,因时常的摩挲而变得微微柔软。
他在等待。
像一个最顶尖的猎手,也像一个最笨拙的学徒。
等待着命运赐予一个瞬间——
让他能将这份精心挑选、承载着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重量的温润礼物,递到那片他暗自描摹过无数次的、皎洁的月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