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爱伦·坡深陷在自我否定的泥沼中,几乎要被懊悔淹没时,大腿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惊慌又迫切地抓起手机。
屏幕亮着,通知栏清晰地显示着一条新信息。
来自那个他刚刚“搞砸了”的号码。
心脏在那一刹那仿佛停止了跳动,随后以更猛烈、更狂乱的节奏撞击起胸腔。
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点开。
爱伦·坡先生,晚上好(????)
她不仅回复了,还准确地说出了他的名字。
没有无视,没有质问,没有冷漠。她认出了他,记住了他,并且在回复中明确地称呼了他。
用友好、甚至更添了一分可爱气息的方式回应了。
那声“先生”礼貌而正式,后面的颜文字却又柔和了这份正式感。
——她回复了。
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弛。
随之汹涌而上的,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巨大的如释重负、以及更深层悸动的复杂热流,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
爱伦·坡低低地“啊”了一声,猛地将还在显示着那条回复的手机屏幕,紧紧捂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几乎抵到膝盖,像是要将自己藏进这个小小的、安全的姿势里。
厚重的刘海完全垂落,遮住了一切,唯有那从发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再到耳朵尖的、无法掩饰的滚烫绯红,暴露了他内心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海啸。
卡尔被主人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从他腿上轻盈跳开,落在书桌上,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困惑地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
心脏在掌心的手机背面疯狂跳动,隔着机体都能感受到那份炽热的搏动。
那行字——她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仿佛带着魔力,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却激起了更汹涌的悸动。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又或许只是几十秒,爱伦·坡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手机从心口移开。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琉璃,或是一只刚刚停驻在掌心的、颤动着翅膀的蝶。
屏幕依旧亮着,那句“爱伦·坡先生,晚上好(????)”安然躺在对话框里,像一枚小小的、散发着暖光的珍宝。
他凝视着那行字,目光久久停留在“爱伦·坡先生”这个称呼上,直到屏幕因为久无操作而逐渐变暗。
他连忙用手指轻触,让它重新亮起。
然后,他做了一件近乎仪式般郑重的事——
他长按那条来自她的信息,在跳出的选项菜单中,指尖稳稳地,尽管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按下了“收藏”。
“已收藏”的提示浮现时,他才终于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连日纠结后终于落地的释然,以及更深沉的、连自己都无法完全解读的温柔。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书房里只有台灯投下一圈温暖的光域。
爱伦·坡慢慢坐直身体,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让那则被收藏的信息依旧可见。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无垠的夜色与远处朦胧的万家灯火,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轻微、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那笑容藏在刘海的阴影下,无人得见,却照亮了他自己的整个世界。
卡尔似乎感应到风暴平息,重新轻盈地跳回他的腿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满足地蜷好。
爱伦·坡伸手,指尖极其温柔地抚过浣熊光滑温暖的背毛。
“她……记得我的名字,卡尔。”他低声说,声音轻如梦呓,却浸满了连日的期盼终于得到确切回应的、近乎虔诚的喜悦,“而且……很温柔地称呼了我。”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城市,也笼罩着这间亮着孤灯的书房。
书桌上,那叠写满了晦涩暗恋、无声较量与悲剧收场的小说手稿静静躺着,像一个平行世界里未曾圆满的梦。
而在这个现实的夜晚,一场始于七天前、经历了无数内心辗转的微小联系,终于以一句带着明确称呼的“晚上好”,和一枚可爱的颜文字,悄然建立。
或许,所有最复杂的心事,最初都是从最简单的一句问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