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冷白的光,上面是经过多重加密的情报网络界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而无声地移动,紫眸扫过一行行流动的代码和文本,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处理着横滨的动向、欧洲地下世界的涟漪、某些政要的隐秘交易。
横滨——那个她所在的城市。每一条相关信息,都在无声地勾勒着她此刻可能的生活图景。
他是“魔人”,棋盘从未收起,只是换了一种更安静、更远程的下法。
但工作会被定时打断。
这种打断是一种强制的抽离,将他从操控世界的“魔人”角色,拽回“父亲”这个他仍在学习的身份。
七点整,他关闭一个加密通讯窗口,起身走向厨房。
这里的厨房极其整洁,与他过去那些临时据点截然不同。
他开始准备两个孩子的一天所需消毒过的奶瓶,精确到刻度的温水,按照配比舀入的奶粉。
摇晃奶瓶时,他的动作稳定均匀,眼神却有些放空。
他想,西格玛当初是否也站在类似的位置,做着同样的事?
她纤细的手腕是否也曾这样摇晃奶瓶?
她是否也曾因为孩子的哭闹而手忙脚乱?
是否也在冲泡奶粉的间隙,望着窗外同样的、似乎永不停止的飘雪,感到孤独或迷茫?
这份联想本身,就是一种自虐式的体验。通过重复她的动作,他试图触碰她曾留在此处的影子。
每一次尝试,都让“她已不在这里”这个事实更加确凿,痛苦也因此更加具体。
七点半,米哈伊尔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从房间走出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帕帕……”他嘟囔着,径直走向费奥多尔,依赖地抱住他的小腿。
费奥多尔放下手中的东西,弯腰将儿子抱起。
孩子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带着刚睡醒的懵懂。他抱着米哈伊尔走到窗边,指着外面。
“雪。”他简单地陈述。
“雪……”米哈伊尔学着,小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呼出一小团白雾。
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飞舞的雪花,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四月的俄罗斯,春天只是一个写在日历上的词汇,窗外依旧是冬日的统治,雪花纷纷扬扬,仿佛时间在此地凝固。
早餐时间,费奥多尔将米哈伊尔安置在特制的高脚餐椅上。
现在小米莎除了中午和晚上两顿奶,已经开始尝试更多固体食物。
这是成长的标志,也是西格玛缺席的、时间流逝的证明。
费奥多尔面前摆着一小碗温度经过他指尖测试的、煮得软烂的燕麦粥,混合着一点细腻的苹果泥。
他坐下來,拿起小勺。
“张嘴,米沙。”
他的语气没有寻常父母那种夸张的鼓励语调,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米哈伊尔对他有着全然的信任,乖乖地张开嘴。琥珀色的燕麦粥被小心地送入口中。
费奥多尔喂得很慢,很仔细,确保每一口都被充分咀嚼和吞咽。
他看着儿子鼓动着腮帮子,嘴角可能沾上一点糊状物,便用柔软的餐巾轻轻拭去。
这个过程中,他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观察。
观察米哈伊尔吞咽的节奏,观察他偏好的口味,观察他吃饱后,开始心不在焉地玩勺子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