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现,清晰得像刻在心底的字迹。
毛巾下的黑暗中,西格玛闭上了眼睛。
她感受着这句话的重量。
不是口号,不是安慰,而是一个正在被她一天天、一点点验证的事实。
脱离了费奥多尔的棋盘,脱离了果戈里的疯狂,脱离了那些被定义为“造物”或“棋子”的命运。
她现在住在别人善意让出的房间里,自己选择早餐,自己叠被子,自己决定穿什么裙子,自己……活着。
毛巾缓缓从脸上移开时,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连衣裙的领口晕开深色的小点。
镜子重新清晰起来,映出她的脸。
刚刚洗过,皮肤泛着干净的光泽,几缕湿发贴在额角。
半紫半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奶白色的缎面裙衬得她的肤色更加柔和。
西格玛愣了愣,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有时候她还是会有这种瞬间的陌生感。
这个在镜子里平静地做着日常琐事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那个曾经在赌场里用冷静掩饰恐慌,在费奥多尔面前小心翼翼,在果戈里手中濒临崩溃的西格玛?
但镜中人确确实实是她。
淡粉色的眼眸里不再有曾经的绝望或虚张声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沉淀下来的、安静的专注。
她将毛巾洗净,拧干,挂在架子上。然后拿起梳子,开始梳理长发。
梳齿滑过发丝,从发根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这个过程有种奇异的疗愈感,仿佛在梳理的不仅是头发,还有那些曾经纠缠不清的思绪。
梳理完毕,她最后一次看了看镜子,确认自己衣着整齐,头发妥帖,没有哪里不妥。
然后转身,走出浴室。
厨房的窗户朝东,此时已洒满金黄的晨光。
西格玛打开冰箱,冷气混合着食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取出需要的食材:两条处理好的青花鱼,几枚鸡蛋,一盒嫩豆腐,一把葱,还有昨天买好的鸡腿肉和西兰花,那是为午餐便当准备的。
电饭煲的内胆里,米粒被水浸泡着,一粒粒晶莹饱满。
她盖上盖子,按下煮饭键。指示灯亮起,机器开始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清晨的第一支序曲。
然后西格玛系上围裙,开始了真正的忙碌。
煎锅在灶上预热,倒入薄薄一层油。青花鱼用厨房纸吸干水分,鱼皮朝下放入锅中时,发出“滋啦”一声响,油花欢快地跳跃起来。
西格玛小心地调整着火候,看着鱼皮逐渐变成漂亮的金黄色。
另一边的炉灶上,小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
她将豆腐切成整齐的小方块,裙带菜泡发洗净,味噌在碗里用少许热水化开。味增汤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
玉子烧的方锅也热好了。
打散的蛋液里加了一点糖和酱油,她用筷子轻轻搅动,第一层蛋液倒入锅中,迅速转动锅子让蛋液均匀铺开。
待半凝固时,用筷子灵巧地卷起,推到锅子前端,再倒入第二层蛋液,重复这个过程。
动作算不上完美无瑕,偶尔蛋卷的形状会有点歪,偶尔翻面时会有小小的破损,但足够娴熟。
这是几个月练习的结果。自从和太宰治一起住后,她主动提出负责做饭。
不是义务,不是交换。
她只是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
在这个收留了她、把最好房间让给她的男人面前,在这些给予了她容身之处的人面前,她不想只是一味地接受帮助。
哪怕只是准备一日三餐,哪怕只是整理房间、清洗衣物,这些微小的事情能让她感到自己确实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