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礼貌地颔首:“那我先走了。再次谢谢你,芥川君。茶叶……如果喝完了,可以告诉我。”
可以告诉我。
这句话像一句无心的客套,却又带着一种微弱的、开放的意味。
芥川龙之介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提着书袋,慢慢走向街道的另一端。
夕阳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浅蓝色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腕间那一点晴水绿的光泽时隐时现,像一个沉默的、只属于他知晓的秘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芥川龙之介才收回视线。
他站在原地,晚风拂过他渐白的鬓发,带来远处海港潮湿的气息。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口袋的边缘,那里空了,那份被他携带了许久的重量已经转移。
任务完成。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脚步却并没有立刻迈向住所的方向。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西格玛消失的街角,然后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到住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灯火的光晕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
芥川龙之介脱下风衣,习惯性地想将手伸向内侧口袋,动作进行到一半,停住了。
口袋是空的。
他顿了顿,将风衣挂好,走到窗边。
窗户开着,夜风带着微凉的空气涌入,吹散了房间内沉闷的气息。
他靠在窗框旁,目光投向夜空。
今晚有月亮。
不是满月,是上弦月。
细细的一弯,清泠泠地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周围散落着几颗疏淡的星子。
月光很淡,像稀释了的银粉,静静地洒向沉睡的城市,给屋顶、街道、远方的海面镀上一层朦胧的、近乎虚幻的辉光。
芥川龙之介静静地看着那弯月亮。
他的思绪很空,又似乎被某种极细微的情绪填满。
不是完成任务后的放松,也不是得到情报后的算计。
是一种更陌生、更难以定义的感觉。
像月光本身:清冷,寂静,无所依凭,却又无处不在。
他的目光从月亮上移开,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
苍白的皮肤,清晰的掌纹,指节嶙峋。
就在几小时前,这只手曾递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指尖曾极短暂地擦过另一只手的皮肤。
温软的,细腻的,带着生命温度的触感。
记忆自动回放那个瞬间的画面。
她低头打开盒子时垂下的睫毛。她尝试戴上玉镯时微微用力的指尖。
玉镯滑过骨节、贴合腕骨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她抬起手腕时,晴水绿的光泽在她白皙皮肤上流转的模样。她说“我很喜欢”时,那个很浅却真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