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写不出一首关于她的、完整的十四行诗。
不是不能。
是不敢。
不敢承认,原来爱一个人,比构思最复杂的密室还要令人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几十秒,也许是几个世纪。
爱伦·坡缓缓放下双手。
他的脸还是烫的,耳尖还泛着胭脂般的红,刘海凌乱地垂在眼前,几缕黑发因为掌心的汗意黏在额角。
他看起来一定糟糕透了,像刚从一场高热中苏醒的病人,像刚经历一场海难的幸存者。
可他看向那行字的目光,却渐渐沉静下来。
他凝视着它。
很久。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
他没有划掉那行字。
他只是在那行字下面,继续写道:
十四行诗无法表达我的情感——
因我见你时,心跳是断行的韵脚,
偷望的眼是落单的重音,
而你无意投来的一瞥,
便是我诗篇里,
永恒越不过去的,
格律。
他停笔。
他写下了一首十四行诗。
不,不是完整的十四行。
他依然没能写完那些规定的行数,没能押上那些严格的韵脚。
它残破、不规则、甚至称不上是一首合格的十四行诗。
可它是他的。
是他写给她的。
他写下了她俯身时发梢垂落的弧度。
写下了她抚摸卡尔时指尖的温柔。
写下了她道别时说“下次再来”,而他站在原地,心跳如雷,把那个声音收藏进胸腔最深处的位置。
他写下了这世间所有精密的格律都无法容纳的东西——
他写下了他的笨拙,他的怯懦,他的沉默。
也写下了他的勇敢。
哪怕只有这一瞬,哪怕只有这七行半不成格律的诗句,哪怕她永远不会读到。
他还是写下来了。
十四行诗无法表达我的情感。
——是啊。
可他还是想献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