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在花架另一端,隔着满世界的紫藤望向他时,眼底自然漾开的、像早春融雪跌进溪涧时泛起的粼光。
——你在那里站了很久呢。
那笑意仿佛在说。
——我知道。
——我也在等。
爱伦·坡站在花架的另一端。
隔着满架盛放的紫藤。
那些垂落的花穗像无数串静止的风铃,将他们之间的空气切割成细碎的、流动的光斑。
紫色的、淡紫色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的光斑。
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的手背,落在卡尔安睡时微微翕动的胡须上。
隔着这世间所有的格律与边界。
十四行诗的囚笼,十四天的沉默,十四步不敢缩短的距离。
他写过那么多越狱的故事,却从未想过,原来钥匙一直挂在她垂眸时睫毛的弧度里。
隔着他还未说出口的、整整十四行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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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行诗无法表达我的情感。
可他已经不需要十四行诗了。
因为此刻,她正望着他。
那双淡粉色的眼眸像落樱停驻在初融的雪地上,像玛瑙在深夜里独自亮起的、无人得见的磷光。
那里面没有责备他来得太晚,没有催促他开口,没有要求他变成另一个更勇敢、更擅言辞的人。
那里面只有他。
完整的、笨拙的、花了六年才敢走到这里的他。
爱伦·坡的喉结轻轻滚动。
胸腔里那枚酸涩的果实,不知何时已经化开,成了一汪温热的、缓慢流淌的水。
然后——
他终于,没有再躲开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