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个女孩在拍,一看就明显和谭黎濛不是一个风格的,学院风的刺绣毛衣下是不规则的蓝色衬衣,搭了条宽松的阔腿长裤,正抱着来年的生肖玩偶坐在堆砌的假花丛中,看着青春却难脱稚气。
而谭黎濛么……
她偷偷瞄了眼身侧。从拍摄开始,对方就换了十来套衣服,眼下穿一件白色的羊毛马甲搭深色单衣,千鸟格纹的呢裤下是过膝长筒靴。成熟但不乏闷,介于学生和上班族之间的搭配。
为了镜头效果,眼尾还贴了些亮片,叫人止不住将注意力落在她那深邃的五官上。
项叶留意到自己的目光停留太久,不免皱眉,有些懊恼地低下头去看手机。
十分钟前她为解闷,给陈以澜发了几条消息。对面还没回,兴许仍沉浸在题海里。但即便如此,逛逛心上人的空间也足够令人愉快了。
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发现,嘴角的笑有多傻气。
谭黎濛斜坐着,眼睛幽幽地盯着坐在她手边的某人。
对方脸上浮现的,是她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出来的神情,通常能在那位总是很抓马的社团学长脸上看到。
痴迷的,沉醉的,对另一位同性的花痴。一种她很不理解的神情。
依谭黎濛的审美来说,世界上唯一能让她有欲。望多停留观望的,只有镜子里的她自己。别人,都太无趣了,遑论让她痴迷。
眼前这人倒是让她有点兴趣,但逗弄她的念头远大于去了解她的念头。
她想看见这张经常板起来的、木讷的脸上流露出更多有意思的表情。不过,像眼下这种痴迷的神情除外,因为这令她莫名地感到不爽。
拍完剩下两组单品的展示照后,项叶仍坐在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手指翻飞不定,应该是在回消息。
盒饭送来了,影棚的负责人问她想吃什么口味的。谭黎濛拿着自己的衣服,淡淡道:“你们吃,我们先走了。”
走进更衣间里换好衣服出来,她脚步不停,路过项叶那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她的肩,说:“走了,位置我都订好了。”
回头看去,对方还有点懵,见她都快走到门口了,赶紧胡乱地收拾好东西,抱在怀里跟了上来。
“吃完就送我回去吧。”项叶不放心地提醒。
谭黎濛刚微微上扬的唇角又压了下去:“周五下午没课,到了五点半去西1门等我。”
“我可以坐公交。”
“那天我还要排练,正好一起回去。”
“……嗯。”
谭黎濛微微侧首,看着她不情不愿的样子,那点恶劣的愉悦感又忍不住在胸口弥漫开来。
订的那家火锅店就在摄影棚对街,过个人行道的距离。
商业街的节日氛围自然要比学校里的浓厚,几乎所有商铺都挂上了彩条和霓虹灯,玻璃橱窗内是飘着雪花星星的圣诞树和麋鹿公仔。
就连进店准备点菜时,服务员都热情地介绍道:“最近有新年满减活动哦,还免费送饮料的。”
谭黎濛对此并不感兴趣,只要了个清汤锅,菜品按两人份点。
项叶坚持:“至少点个鸳鸯锅吧,我想吃辣的。”
谭黎濛放下菜单,一脸认真道:“闻到水煮辣椒的味道我就会死。”
“……”项叶震惊地指了指邻座,“这个店里的空气就是水煮辣椒构成的,所有客人都点了辣锅。”
言下之意就是,她咋还活着?
“空气和其她客人不在我管辖的范围内,总之,不能在我面前出现。”
“独。裁,你真是太独。裁了!”项叶不禁声调发颤,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愤恨,“你知不知道清汤锅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火锅对我而言已经不是火锅了,它就是一锅清水!接下来的一年里,我都将生活在它的阴影里。我的舌头,我的味蕾,将在今晚失去它们存在的意义,从此以后,哪怕是回老家,我也无颜面对我们那的火锅……”
“那么,”谭黎濛不紧不慢地将手肘抵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撑住下巴,看她,“你的主人特别批准你在蘸料里加辣椒一次。”
项叶:“……”
她闭了闭眼,“吃牛排自助吧,我认真的。”
最终还是吃了鸳鸯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