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的碎发遮掩间,她微微瞪大眼睛,怔怔追寻着纸张飘离的方向,那一瞬间的迷茫显得很是孩子气。
郑京墨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不知为何,她这回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扬了下唇。很浅的幅度,微笑转瞬即逝。
“真遗憾。”她说。
逗兮回过神来,也笑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的模样太傻气。
“算了,反正是陌生人写的东西,看了也没什么意思。”她抱着电吉她坐回长椅上,才伸直腿,又被跟着回来坐她身边的郑京墨吓了一跳,赶忙缩了回去。
“你不是要回去吗?”逗兮问。
郑京墨答得随意:“突然想到回去也没什么事要做,干脆在这里坐坐好了。”
她半垂眼帘,仿佛准备小憩,神情比之方才放松了许多,“顺便,听你弹弹曲子。”
宿舍楼历史悠久,隔音不好,逗兮从不在寝室里练琴,拿出乐器都只是擦一擦。
除了学校组织的大型社团汇演活动,她几乎没什么机会听到这位民乐团社长奏乐的动静,不过倒经常能听见她哼歌。
乐感不错的人,哼出的调子也不会难听到哪里去。
逗兮心情不错时就会哼两句,尤其是洗澡的时候。这大概是只有和她同寝的人才能知道的小癖好。
她嗓音偏低,隔着浴室门断断续续地漫出来,气息混合着水声,勾缠沙哑,慵懒极了。
朱棠要是也在,还会在浴室门外跟她聊天、对唱,但当寝室里就她两人时,郑京墨当然不会应和她。她只会坐在书桌前,静静看着手里的书,不为所动。
然而阅读速度那么快的人,竟也会久久停留在同一页,没有动作。直至浴室里的人出来,她才动了动眼珠子,漫不经心地将书页翻过去。
夜幕已完全降临,路灯亮起,这场景似曾相识。逗兮却跟大脑卡壳一般,抱着怀里的六弦琴一动不动,只偷偷瞄向身侧的人。
“你在练什么曲子?”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她下意识按紧琴弦。“就……意大利的一首民谣。”她信手拈来,讲得脸不红心不跳,“挺难的,已经练了很久了。”
“那弹来听听。”
逗兮轻咳一声,佯装生涩的样子,随意弹了几个调。
郑京墨转眸盯着她,目光落在了她拨弄琴弦的手上。吉她琴身并非常见的椴木或云杉,而是质感更为细腻的桃花心木。
红棕色的纹理在她指下如云流淌开,那分明的指节和轻轻绷起的腕骨却比漂亮的琴身更惹人注意。
“听起来像首情歌。”她轻轻叹息,“是吗?”
“嗯,算是吧。”其实是乱弹的调子。
郑京墨又微微扬起了唇。
“憧憬恋爱的人,更偏好情歌吗?”
逗兮停了动作,看她,有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不是擅长做阅读理解的人,向来直来直往,便道:“情歌常用c大调或g大调,旋律比较轻快热烈,我想这样的曲调大家都是喜欢的。”
“也有忧伤的。”
“那是失恋了。”
“你有弹过吗?”
“当然,有好几首这样有名的曲子,跟社团里的人一起练习过。”逗兮问,“你想听吗?”
郑京墨摇了摇头,她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能磨平所有她流露出来的情绪。唯有那双瞳仁,在光线折射下深得如同一片朦胧的暗潭。
“我的意思是,你有在一个人的时候,弹过这样的曲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