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叶在吭哧吭哧埋头苦吃的时候,谭黎濛那边满脸慊弃,浅尝三口,便放下筷子去厨房洗了串葡萄出来,边吃边欣赏她家女仆吃面时一言难尽的表情。
而谭乐珀面色平静,大概是天生对食物无感,或是味蕾已经消失,她吃得极快,几下就把满满一碗面吃完,动作优雅,不见半点仓促。
“我吃好了,你们继续。”谭乐珀拿纸巾擦擦嘴,又戴起口罩坐回沙发上继续处理她的事务。
项叶好不容易才把最后一口面汤咽下去,一抬头,见谭黎濛竟然在这么悠哉游哉地吃葡萄,不禁咬牙:“喂,不许浪费食物!”
“我没有浪费。”谭黎濛一脸淡定地吐出葡萄皮,“我只是在观赏食物的不同形态。唔,它其实不像是食物,更像是一碗——”
她用食指敲了敲碗沿,“伟大的艺术品。你觉得这个词怎么样?我们应该把它装裱起来,放在收藏柜里。”
项叶才不管她的胡说八道,只坚持:“反正不许浪费食物!”
她打小就被她妈耳提面命,怎么调皮都行,但浪费粮食肯定会挨训。
可惜养尊处优的谭大小姐很明显不懂“粒粒皆辛苦”的道理,她遇到不合口味的东西向来都是直接撂筷的,方才能吃下三口再撂筷,属实是给足了谭乐珀面子。
“哦,你非觉得是浪费?好吧。”谭黎濛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将面碗一推,推到项叶跟前,“你还能吃下吗?不饿的话把我这份也吃了吧,别浪费。”
项叶闻言捏紧筷子,满是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居然让别人吃她吃剩的东西,语气还这么高高在上!
可恶,真是被宠坏的家伙……
她不吭声,谭黎濛倒被她这模样弄得来了兴致,撑着下巴和她对视,又把装葡萄的水晶盘推到她面前,大方道:“来,选一个吧,你想吃面还是吃葡萄?”
态度跟逗她那些宠物没两差。
项叶:“……”
还好她对此人的脾性已有了解,深知自己越生气对方就越兴奋,这才能忍住不发作。
憋了半天,项叶干脆忿忿不平地垂下眼,装没听见。
“面,还是葡萄?”谭黎濛却不放过她。
项叶撇嘴,她哪个都不想选,但她知道此时选哪个会让谭黎濛不太高兴。
赌气一般,她伸手拽过面碗就准备把自己的筷子往里戳。
“呵。”对面突然传来叹息似的轻笑,碗口被一只修长的手及时遮住,“逗你的。”
项叶看着这只手,肌理细腻,骨节清透,越看越觉得牙齿痒痒,真想恶狠狠咬上一口。
所幸在她磨牙的功夫里,谭黎濛不紧不慢地把面碗拨了回去,总算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不是说给我吃吗?你干嘛抢我吃的!”项叶粗声粗气地呛她。
谭黎濛道:“突然又饿了。”
她敛了笑,神情不知为何变得有些阑珊起来。但她脾性一向古怪,项叶也懒得深究。
只有重新提筷继续品尝这碗寡淡无味而且快坨成一团的素面时,她才终于破了功,眉头紧皱,一副被面条攻击了的样子。
项叶本来还很火大,见她这样又忍不住好笑。
这要不是她的亲姐姐,还有谁能让她遭这份罪呢?
“好了,我给你加工下吧。”毕竟像她这么心软的人已经不多了。
项叶瞄了眼不远处沙发上的谭乐珀,后者纹丝不动,即使能听见餐桌上的对话,也没有任何反应,要是没人叫她,她估计就会这样一直坐着,如隔世外。
项叶便趁机把面碗捧进怀里,鬼鬼祟祟地蹿进了厨房。再出来时,这碗面重新变得热气腾腾,多了蛋花、肉丝,还多了两只干虾。
伟大的艺术品总算落俗,变成了低级的、大众的但是美味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