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德正嘴里又不干不净骂了几句脏话,掏出手机找到那个买家,拨通电话后语气瞬间变为谄媚:“龙哥,我家闺女准备好了,你看你们啥时候过来啊?”
“好好好,我等着,那个,那钱啥时候给我啊,我这真是着急,真的……哎哎哎好!谢谢龙哥谢谢龙哥!”
一墙之隔,姜遥攥着手机靠在门上,手机屏幕上与110的通话时间已经走到两分钟。
她挂断电话,把之前发给12110的信息再次发了几遍,放下手机,握住刀,在胳膊上又划下一道。
尖锐的疼痛冲淡迷蒙睡意,姜遥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没发出半点声音。
系统在不断流血的两条刀伤边飞来飞去,细碎星子像炸开的烟花,源源不断往外喷洒,压抑的哭声回荡在姜遥脑海,吵得她头更疼了。
陈香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找,找到钥匙了……”
“找到了开门去啊!”姜德正的咆哮声紧随其后:“你不去等着我去?没他妈一点眼力价!开了门赶紧回来把桌子收拾干净再去炒两个菜!龙哥他们马上就到!”
姜遥咬牙,忍着疼拽下袖子挡住伤口,将刀压在枕头下,趴到床上闭眼装睡。
钥匙插进门锁里转动几下,啪嗒一声打开了门,陈香推开门进来,站在床边看了会儿姜遥,轻轻抚过她脸颊边的发,哽咽着呢喃:
“小遥,你听话,没事的,他们说过了今天你爸欠的债就一笔勾销,你爸说他以后肯定好好上班,再也不赌,再也不打我们了……”
“咱们一家人,跟以前一样好好过…就这一次,过了今天,就没事了,就没事了……”
姜遥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宁愿相信姜德正,也不信她能带着她过上更好的生活呢?
她想问,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门被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姜遥睁开眼,用力咬在伤口上让自己保持清醒,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刀,却忽然碰到小小一块被塑料纸包裹着的东西。
是一颗奶糖。
她盯着手心里的奶糖,低头咬住糖纸,一点一点,将那颗糖咬进口中。
屋外传来敲门声。
浓郁的奶香压下唇齿间的血腥与苦涩,姜遥闭上眼,轻轻喘了口气,重新将手伸进枕头下,握住刀柄。
命运一次又一次戏耍她,嘲弄她,不肯抬手放她一程。
她不向命运祈求什么,只是觉得如果这一世也不能履行和傅湘的约定,会有点可惜。
*
“龙哥!你们来了!快进来,快——”姜德正兴奋的声音在看到黑黝黝的枪口后戛然而止。
挡在前面的龙哥跟个鹌鹑一样抱头蹲下,警察持枪从两边包抄过来,姜德正看见不远处还蹲了四五个双手被拷住的男人,正是他龙哥带来的买家兄弟们。
姜遥听不到接下来的声音,五指紧紧握住刀柄,用力到微微颤抖。
门把手转动,房门被从外推开,姜遥看见持枪的警察进来,苍白着脸放下手里的刀,扶住床板半坐起身。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姜遥被女警扶着走出房间时,陈香正坐在地上抱着一个警察的腿不放,嗓音尖利:“你们凭什么抓我老公!放开他!快放开他!”
“你们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搀着姜遥的女警拧着眉,满心气愤:“当爹妈的这么算计自己的孩子,你们配为人父母吗!”
“我们什么都没干啊!”姜德正哆哆嗦嗦狡辩:“警官,是不是这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了?你看她喝酒都喝成这样了,她脑子不清醒的!她说的话你们不能瞎听啊!我是她爹,我怎么可能害她!”
警察:“你是她爹,你把自己闺女迷晕,喊这么几个男的过来是想干什么?”
“这都是我哥们,”姜德正嘴硬道:“他们都是我好兄弟,是我闺女叔叔!她生日我请她几个叔叔们过来一块吃饭而已,但我们什么都没做啊警官!”
“很好,”警官点头:“拒不承认判的还能重点,拷上带走!”
“姜遥!”陈香猛地爬起来拉住姜遥,涕泗横流哀求:“你救救你爸爸,你救救你爸爸啊!赶紧告诉他们这是误会,是你喝醉了瞎说的!你快说啊!没了你爸,你以后可怎么办啊?你怎么活啊!”
姜遥垂眸看她,心里已不再有任何波澜。
陈香边歇斯底里地哭嚎痛骂起来,又伸手去抓拷着姜德正的警察:“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你们把我抓走吧!把我老公放了!都是我干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啊!你们把我抓走吧!”
女警贴心提醒:“这位女士请您放心,我们掌握的证据已经很全面了,您是从犯,也逃不掉法律的制裁,可以和您亲爱的丈夫在监狱里团聚。”
陈香一僵,下意识松开了抓着警察的手,脸上浮现出恐惧:“我……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