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阙眉头紧拧,没想到三百年后这座城池竟成了这副模样。
“仙使——”
凄厉叫声刺破沉寂街道,一名妇人紧紧抱着城主家奴的腿,被拖曳到街上。她满脸是泪,腿上的衣服被磨破,皮肉生生磨出了血,却仍旧不肯松手。
家奴停下脚步,面色阴沉,一脚将妇人踹开。
被两名家奴架着的少女尖叫一声,用力挣动起来,满脸是泪哭喊:“娘…娘!你别管我了,你别管我了娘…你快走吧,你快走啊!”
妇人嘴里含着血,佝偻着身子,她已经站不起来了,却仍旧不敢放弃,爬向家奴,颤抖着伸手攥住他皂靴,低声哀求:
“仙使,仙使求您了,再宽限两天……我一定想法子交上税收,我一定想法子交上!求您别带走她,求求您了放过我的女儿吧!”
妇人跪在地上砰砰磕了数个响头,额上鲜血飞溅高高肿起,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流着泪哀求。
街上行人驻足,却也只是静默而麻木地看着。
交不起税收,便是孩子被带走做奴仆,这一任城主性情暴虐,凡是被带走的孩子,过上几日,便会变成尸首被丢出城主府。
这样的事在城中每天都会发生,他们之中有的见过太多,有的亲身经历过。再多不甘愤恨,也只能压在心底,甚至不敢表露分毫。
那些人不过城主府家奴仆从,在城主眼中与狗无异,走出城主府到了城民面前,却化成一座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掌控他们的生死。
家奴们张狂桀骜,肆无忌惮地欺辱,鞭笞城民,没有丝毫手软与迟疑,只因为他们是城主的狗。
城主的狗,都比这满城的人,高贵得多。
家奴手中鞭子扬起,朝着妇人用力甩下,鞭子发出猎猎风声,妇人惊恐地瑟缩,下意识闭上双眼,却没感觉到预想中的疼痛袭来。
她含着泪睁开双眸,只见那鞭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在半空,丝毫动弹不得。
如此手段,肯定是仙人修士啊!
可仙人怎么会插手她这卑贱凡人的事?怎么会护她于长鞭之下呢?
妇人仓皇四顾,只见不远处一名白衣女子收回手,她身穿素衣,头发只用长长红线绑起。而默默无言站在她身后的黑衣女子肤白若雪,神情淡然气势凛冽,瞧着都很像厉害仙人。
家奴也注意到了她们,目光上下扫视云阙和崔不见,只觉她们衣着不如城主华贵,腰间又没有佩戴四家身份令牌,想来是两个不知从哪儿来的散修。
两个散修自然不足为惧,他神色仍旧嚣张,大大咧咧抽出鞭子,在手中折了又折,指向她们:“哪里来的两个散修?可知这是什么地界?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竟敢来管你大爷的闲事!”
崔不见眉头微皱,伸手一挥,冰寒灵力扫过那家奴,转瞬将他握着鞭子的那条胳膊冻成冰块。
云阙抛了抛路边随手捡的石子,瞄准,冲他的胳膊扔去。
石子撞上被冻成冰块的胳膊,家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胳膊伴着冰块碎裂声,就这么生生碎成一块一块掉在地上。
他瞳孔紧缩目眦欲裂,扑通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惨叫。
压着少女的那两名家奴见势不妙,早就丢下少女拔腿往城主府跑,少女挣开桎梏,当即扑到妇人身侧,与她抱头痛哭。
云阙走至她们身前,手中凭空出现两把剑,以灵力推过去:“若想报仇,尽可动手。”
二人俱是神色呆滞,少女凝神片刻,忽然抹掉自己脸上的泪,神色逐渐坚定起来。
她抬手握住剑柄,起身就要家奴处去,却被妇人一把拉住。
妇人仍旧跪在地上,砰砰冲云阙磕头,涕泗横流哭道:“仙人,仙人!杀不得,不能杀他们啊……”
“杀了他们,我们就没命了……”
“您走后,城主不会饶过我们的!”
“娘!你让我去!大姐就是被他们带进城主府害死的!让我去报仇!”
少女咬牙:“就算不杀他,城主也不会放过我们的!不如现在就杀了他,然后我带你走,我们去别的城池,我们去找别的生路!”
妇人放声痛哭:“这天下的城池都一个样,城外的妖兽又那么多,哪里有生路,哪里还有生路啊!”
那名家奴嘴唇颤抖,神色惊惧,满脸是汗,哆嗦着威胁:“已经,已经有人去禀报城主了,你们若是敢杀我,城主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就等着给我陪葬吧!”
少女挣开妇人的桎梏,眸中怒火冲冲,几步上前,手中举着长剑高高扬起,在家奴惊恐的目光中,用力砍向他的头颅。
云阙给出的那灵剑吹发可断,锋利无比,放在凡间,那便是十成的宝剑利器,更何况少女本就用了全力。
这一剑下去,几乎像是削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将家奴头颅砍了下来。
滚烫的血液喷溅在她满是恨意的脸上,少女后退两步,用力一擦混着血与泪的脸颊,用身上衣裳擦净剑上血,转身几步走到云阙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奉上灵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