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琴丝……
是我吗?
江临的脑海里嗡地?一声?,所有的声?音、颜色、温度,都?在瞬间?褪去。他感觉不到尸傀的靠近,听不到火焰的燃烧,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身在何处,也忘了他正在进行的、九死?一生的计划。他只知道,他亲手杀死?了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想要守护的人。
他杀了宋清和。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将他的神?魂寸寸凌迟。比当年?得知灭门真相更痛,比每日?服下的毒药更烈。
他蹲下身,想去触碰那?颗头颅,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就在他即将被这无边的黑暗与绝望吞噬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拽住了他。
“江临!”
“醒醒!”
一声?怒吼,一记耳光,一个坚硬而温暖的额头撞击。
“我就在这里!江临你看清楚了!我活得好好的!”
江临迷茫地?抬起头,世界的颜色在一点点回归。他的目光终于从?那?颗头颅上移开,聚焦到了眼前?的人脸上。
是宋清和。活生生的,气急败坏的,毫发无损的宋清和。
江临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他的喉咙动了动,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清和……”
“闭嘴!走!”宋清和又?扇了他一巴掌,让他彻底清醒。
一根绳子绕过两人的腰,将他们紧紧绑在了一起。江临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上攀爬。他贴着宋清和炽热而有生命力的身体,感受着那?透过衣料传来的、有力的心跳,他那?颗已经死?去的心,才仿佛跟着重新搏动了起来。
他被宋清和救了。再一次。
在重新回到地?面之时,江临面上已经镇静了下来,但身体还在轻微的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正在他的四肢百骸里冲撞。
他任由宋清和把他打横抱起,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珍宝。他把头埋在宋清和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能让他安心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他的一生,都?在算计、复仇、给予和掠夺。他可以是庇护芝姨和部下的港湾,也可以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恶魔。他习惯了保护别人,也习惯了自己就是危险本身。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被保护的那?一个。
当宋清和挡在他身前?,怒吼着让他清醒时;当宋清和用那?并?不宽阔的肩膀,为他扛起一片天,将他从?崩溃的深渊里强硬地?拖出来时,江临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是被保护着的。
这种感觉,比他得到过的任何秘宝、修成的任何功法,都?要来得震撼。它像一道暖流,冲刷着他早已冰封僵硬的心脏,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听着宋清和对众人说,要带“师兄”回去休息。那?理直气壮的维护,让江临忍不住在宋清和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勾起了嘴角,随即又?因心口的酸涩而抚平。
在踉踉跄跄回到福来居之后,宋清和把他放在了自己榻上,顶死?门,找了根绳子,缠住了自己和江临的脚。
“你不许趁我睡着的时候走掉,我有话要和你说。”
江临看着他,点了点头。他不会走,他哪儿也不会去。如果能这样被他绑着一辈子,就算不去报仇,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死?死?掐灭。他不能这么自私。
在宋清和睡着后,江临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描摹着他的睡颜。他想起了那?颗头颅,想起了自己的失控。
宋清和已经成了他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陶仲文可以利用这一点轻易地?摧毁他。
他必须变得更强,更无懈可击。
在宋清和醒来后,在那?间?漆黑的屋子里,他们交换了彼此最深的秘密。江临告诉了他林家的罪孽,而宋清和,也终于向他剖白了自己的身世和所有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