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抹刺眼的红闯入视野,秦铮看着穿着喜服的宋清和,他?像一团燃烧的野火,理智与疯狂在?他?的神魂中?交战,像铸剑时候的火炉,周身散发着灼人的热意。宋清和很慌乱,他?能?感觉出来,那份慌乱像是一滴油,溅入了秦铮心中?燃烧的烈火,让火势更旺。
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冰冷地提醒他?:你一早知道他?有道侣的,就是那个符修,是你自己痴心妄想。但另一个更偏执、更响亮的声音在?咆哮:可是那个宋清和明明说要和你结成道侣的,和你,只和你,只和你一个!
眼前的宋清和受不了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倒在?了地上,开始喊他?夫君,说心里只有他?,他?抽泣着,惶恐地说爱他?。秦铮的心在?那一瞬间软了下来,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强烈的违和感与怀疑。那个幻象里的宋清和,绝不会露出这样惊恐又脆弱的表情。
到底哪个宋清和才是真的?
他?混乱的脑海里得出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结论:能?抓到哪个,哪个就是真的。于是,他?做出了最直接的选择。秦铮搂着这个颤抖的、柔软的宋清和,穿过了太素洞府的边界,御剑飞进了大雪山的夜色里。他?要将这个不确定的、易变的存在?带离所有人的视线,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强行确认一个真实。
第二天的宋清和果然对?他?和颜悦色。秦铮想,这是想利用我。太好了,他?需要我。这个念头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被冒犯,反而带来了一丝病态的满足感。但宋清和说话的时候,他?总觉得能?透过眼前熟悉的脸,看到另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也?在?对?他?说话,但他?什么都听不清,只记得那人孤高的、绝不会示弱的神情。
等到他?真要成亲的前一日,宋清和扑倒他?的怀里,说他好怕。他为什么会怕?他的剑招精妙剑意无双,当世之人能伤他者寥寥无几。
“我从没见过你流泪。”秦铮忽然说道。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在?他?与那个幻象中的“宋清和”日复一日的交锋中?,那个人只会流血,从不流泪,更遑论示弱。
“细想来,”秦铮继续说道,他?的思绪正被另一个声音主导,“我也没见过你主动抱住我。”
怀里的人似乎察觉了不对?,定定地与他对视。秦铮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他?并非在?看着眼前这个宋清和,而是透过他?,在质问那个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真正的道侣。
“夫君,你在?想什么?”宋清和仰起脖子?,轻声问道。
“我在?想……”秦铮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一个关键性?的、被遗漏的问题,“你的剑呢?”
是的,剑。这才是问题的核心。秦铮想,我还是喜欢那个宋清和多一点?。他?是剑修,他?不软弱,他?不会被那些花里胡哨的符修吸引,他?的世界里只有剑,纯粹而强大,他?只会和我惺惺相惜。虽然每天只是一味练剑,但练剑不好吗?剑修,本就该练剑。
宋清和抬头柔声道:“夫君,你便是我的剑。”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彻底刺破了秦铮脑中?两个世界的屏障。幻象里的那个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他?只会说“我的剑,不必假于人手”。
“我们尚未成亲,”秦铮的眼神变得奇怪而疏离,“你怎么叫我夫君?”因为在?他?此刻混乱的认知里,只有那个与他?并肩练剑的、冷酷的剑修,才有资格与他?谈论“道侣”二字。眼前这个只会示弱和利用他?的人,不配。
宋清和彻底愣住了,他?把脸又在?秦铮怀里蹭了蹭,试图安抚他?。
但这个动作,却让秦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按在?了腰间的破军剑上。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剑柄传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眼前这个人,在?模仿。他?在?用拙劣的演技,模仿着他?记忆中?道侣的亲昵。
他?不是他?。
宋清和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他?抬头,仔细地看着秦铮的表情,却什么也?读不出来。他?咬了咬牙,问道:“夫君,你还要不要帮我了?”
秦铮看着他?,反问:“你还需要我帮忙?”
那个骄傲的、强大的、与他?剑意相通的人,怎么会需要别人帮忙?
宋清和对?着他?笑,声音柔得像一根羽毛:“夫君,你是我最信的人,也?是最重?要的人。你若不帮我,我又能?依靠谁?”
但下一刻,“既然你不信我,那便不劳烦道君了。”宋清和说着,从他?怀里退开,转身便走。
这就是他?。上一刻喊人夫君,下一刻就是道君。翻脸无情,一刻也?不停留。
秦铮想,或许这两个宋清和都是同一个人,他?们没什么不同。他?们都只是在?用不同的方式,利用他?这把剑。
因为他?们都不爱自己。
一个只是找他?当陪练,磨砺自己的剑锋;一个只是找他?当剑,斩除自己的障碍。
秦铮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宋清和的背影,看着他?走到另一个男人身边——那个叫炎光真人的,身形高大,气息如火,同样是化?神期的剑修。
他?们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那一瞬间,秦铮脑中?所有混乱的线索,都拧成了一股清晰无比的、淬着剧毒的绳索,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脏。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他?脑中?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