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曾多次独自望着月亮,感叹大家都生而为人,尽管出生和人生境遇不尽相同,但都呼吸着一样的空气,都被同样的阳光和月色照耀着,都在一天一天奔赴既定的结局。
很多事情还是很公平的,没什么好埋怨。
后来,她在蒋南那总是飘着香气的家里,开始发现原来有钱人呼吸的空气是不一样的。
不会总是混合着那么些复杂的、难闻的气味。
那种纯粹的香气,会让人顿时心生愉悦、柔和和善意,会让人忍不住想做些很好很好的事情。
而现在,她跪坐在这个陌生的大房子里,手里抓着潮湿的抹布,又一次深深地意识到,原来大家看到的真的不是同一个太阳和月亮,呼吸的也不是同样的空气。
从这里看出去的日落和晚霞是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见识过的壮美和迤逦。
纪光和推门而入,不耐地踢掉脚上锃亮的皮鞋,一手解着西装纽扣,一边往屋子里走。
他微仰着头,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那幅不可复制的绝美油画。
良久,他收回目光,然后看见了近处一个跪坐着的单薄剪影,正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在那绝美油画的映衬下,那人看起来模糊、瘦小。。。。。。多余。
纪光和皱起了眉。
家政公司没有告诉白雪,这是一位相当难应付的客人。
在此之前,公司已经派过五位业绩和口碑都非常优秀的工人过去,但没有一个人能让这位客人满意。
而且几乎所有人在做工当天就会收到各种莫名奇妙的投诉。
“谁让你们动我床上的书了?”
收拾床、换床单肯定要把床上多余的东西都拿下来吧……
“让你洗茶壶了?涮得那么亮,毛病吧!差点把壶给我毁了!这杯子给钱都买不到,弄坏了谁来赔?”
嗯?用过的茶壶杯子都不洗吗?
“谁让你们把干掉的枝丫剪掉收走的?我同意了吗?给我捡回来,原封不动地放好。”
啊?都彻底枯萎干掉的枝枝丫丫还插在花瓶里干什么呢?
“酒给我收到哪里去了?所有西都不要移位,我说了多少次了!”
那么多东西随意乱放,不归纳收拾,那这保洁工作怎么做呢?
“你们用什么擦地的?屋里怎么总有一股难闻的味道?还让不让人住了?我今晚只能去酒店,费用你们负责吗?”
啊?天地良心!都是崭新的、用洁净的自来水打湿的专用毛巾啊。
等下一次,做完卫生后小心翼翼地喷了点清新空气的,更是惹来暴跳如雷的投诉:“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来给我吸走!”
几次后,拿的钱比别家多一百,也没人愿意去了,生怕这无穷无尽奇怪的售后问题。
白雪对此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公司那边说,如果客人满意,这一单能多给一百元。
也就是说平常四小时九十元,这一单同样四个小时的工作,可以挣多一倍的钱,竟然有这么好的事情。
所以她非常卖力、非常仔细,做到现在超时了、早该离开了,还觉得地面可以更光亮,铆足了劲儿要最后再擦一次。
纪光和走近,把手上的西装外套往沙发上重重一扔。
白雪这才受惊般缩了下肩膀,慌慌张张回头。
她怯怯地看着穿白衬衫黑西裤、双手插在腰上、一脸不快的男人,只敢看一眼,又赶紧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