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之际,夏洛担心的却是这个问题。
他又抬头看向自己画的那副玫瑰。
原本,盛放玫瑰的水晶花瓶是有裂痕的,水也浑浊不堪,甚至有一两只溺毙的昆虫沉在瓶底。
而炫目的红色玫瑰之下,还藏着另一朵颜色苍白、花瓣腐烂的枯败玫瑰。
这些都象征着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腐朽不堪的夏家。
但现在,夏洛已经重新改过这幅画。
将水晶花瓶修补得完美无瑕,水体纯净,红玫瑰也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盛放到极致。
他亲手将那朵多余的枯败玫瑰抹去。
夏洛低头,将额头贴在画上,仿佛在对并不在此处的哥哥说着悄悄话。
“……我爱你,所以我会带着所有罪恶死去,让你干干净净地获得新生,在阳光底下做个正常人。”
“但我同时又在嫉妒你,所以对不起,哥哥你就这么忍受着孤独、一个人活下去吧?”
“我也会一直等你——啊。不对。哥哥是好人,应该会去天堂吧?”
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大堆,夏洛闭上眼睛,轻轻地蹭了蹭画中的玫瑰,仿佛已经沉入了另一个关于未来的美梦。
“你们要过得很幸福,要原谅我,但是……别忘记我啊。”
沉重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夏洛睁开眼睛,看见了去而复返的畸形人。
他忽然问:“不逃出去吗?”
“虽然我也想过,把你们一起带走会更好,但你们的畸形还没有那么严重,至少也还能再活几年。哥哥他很心软,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谢谢你们,帮了我这么多忙。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们再陪着我了。”
夏洛摆了摆手,很温柔地笑了笑,示意畸形人可以离开。
“走吧。现在逃出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为首的畸形人走上前,屈起手指,藏起尖锐的指甲,只用最无害的指节,动作笨拙地碰了碰夏洛。
“朋友。同类。一起……不怕。”
畸形人的声音很艰涩,说话也并不连贯,但夏洛早已习惯了这种对话。
他摇摇头:“我没有害怕。”
畸形人停顿了一会儿,只是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不怕。”
坚硬带鳞的指节碰到眼尾,刮下一层薄薄的湿润。
夏洛这才迟钝地察觉到,自己好像在哭。
“诶?奇怪?我没想哭的……我不害怕……这是我早就决定好了的事,我没有,我不会害怕的……”
他下意识要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泪水擦掉,却越擦越多,连声音也开始哽咽得停不下来。
——他好怕。
他不害怕死亡和疼痛,却怕小鱼姐姐晚上会做噩梦,怕哥哥以后过得不好,更怕他们终有一日会忘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