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用指尖一点点拭去季池予眼角泛红的水泽,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他长久地凝视,看着她沉睡中依然皱起的眉心和略显苍白的脸,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又缓缓收回。
最后只是低头,将脸埋进了那只柔软的、最为熟悉的掌心,以一种近乎依赖的姿态,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动作轻缓地调整好姿势,将她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手中,在床边坐了下来。
窗外昏暗无光,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轻浅交织的呼吸,逐渐同频合拍,踩在同一个韵律上。
季迟青握着姐姐的手,在床边守了一夜。
他没再松开。
………………
…………
……
一夜无梦。
季池予醒来时,人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大脑也乱成一团浆糊。
睁开眼睛,她反应了一会儿,模糊的视线才逐渐聚焦,模糊的记忆也一点点回笼。
却看到岁辞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脸班味地盯着终端,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
季池予下意识转动眼睛,去找季迟青。
她没发出任何声音,岁辞却像是脑袋上也长了眼睛,立刻关掉了终端的投屏。
“指挥官刚走。昨晚守了一夜,我才被拎过来接班不到十分钟,估计很快就会回来。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岁辞一边解释,一边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另一只手则将枕头垫在她腰后,让她靠坐得更舒服些。
不愧是她给小迟钦定的保姆,的确很会照顾人。
温水润过喉咙,带来些许清醒,季池予这才真正彻底清醒过来。
她检查自己的状态:高烧似乎退了些,但脑袋依旧昏沉,身上那些细碎的伤口都已经被妥善包扎,还换上了一套干净柔软的棉质睡衣。
只是动作间,因为睡衣袖口宽松,随之滑落一截,露出了手腕上缠绕的绷带——不止一道,足有六七圈。
整齐排列,是她之前为了放血、制作诱饵时留下的刀口。
岁辞的目光也在那圈绷带上停留了片刻,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一想到指挥官昨天替人处理伤口时的样子,他忍不住委婉地提醒季池予。
“想好怎么给指挥官顺毛、咳!解释了吗?您这次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岁辞其实是想说:祖宗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而且这位祖宗,这一次,恐怕真的是要在指挥官这信用破产了。
岁辞不由多看了眼季池予。
他也知道,当初指挥官是想把副官的位子留给姐姐的,如果不是季池予坚持拒绝,这份工作哪轮得到自己。
几乎在每一次二人之间有分歧的时候,指挥官都会选择听姐姐话。
但前提是,季池予是安全的。
所以岁辞也不太确定,指挥官这次还会不会……那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