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竹听了这么一会儿,也弄清了事件始末。林玉一向查起案来尽心尽力,不到真相绝不罢休。
他抿嘴控制住即将打出的呵欠,眼里涌上涩意,见林玉亦是一副强打精神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心疼,不由劝道:
“这么晚了不如明早再来问,如今人已在这里也跑不了了。更何况等桂县令把叶茂带回来后,说不定在他那里能撬出什么。”
林玉昨夜只休息了一个时辰不到,今日又一直奔波,脑中思绪不断,纵使不在意疲累,身体也在暗地里抗议。被奚竹这么一提,她倒也觉得在理。
只是看了一眼将明的天色,心中不由暗想,为何桂伦还没把人带回来?
温热的血间断地从嘴角流出,许才闻到周围厚重的血腥气味,思绪渐渐游走。身体上下被鞭打的部位止不住地疼着,像被火燎着似的难受。
他感受着这疼痛,心里生出一股绝望的欣快感。这样是不是和阿芝接近一些了?
他没办法用一样的方式去找她了,但这跳动着的剧痛仿佛把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真好,这些年以来他每日都活在悔恨与算计中,武功越练越好,心里却越来越荒芜麻木。到现在他却很开心,什么也不需要想了,不用推演谋划了,他终于可以全身心地思念阿芝。
许才感觉周围的所有都离自己远去了,这世上只剩下他。他回忆着曾经的时光,思绪如同浮舟般漂游。
在这样的迷蒙中,“许七氏”的名字突然清晰,随之而来的是更大声更清晰的“叶茂”。
许才动了动干涩的嘴皮:“叶茂……也被你们抓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关头他突然说话,林玉二人对视一眼,均停住离开的步伐。
林玉试探地说道:“没错。”
“怎……怎么会?”许才痛苦的脸上浮现出惊愕的神情,“我分明……”
“你分明把他藏到了其他地方,对吗?”得到林玉眼色的奚竹接下此话,将一切告诉他,“你在我们走后不久,就把叶茂偷偷从后门带走了,你自以为行事小心天衣无缝,但却没想到我一直守在外面。察觉到此事后就把人绑了,不过我一次带不了两个人,就先把他放在屋中了。”
“怪不得,那时你那么及时就冲了进来,原来不是巧合……”许才脸色很不好看,如同遭受晴天霹雳般。
他问道:“你们会怎么对他?”
林玉回道:“自然是秉公办案。”
许才看向手脚处染血的锁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迫切:“我说。但你们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拷打他。他年龄大了,禁不起这个折腾。”
乍然转变,林玉思索片刻,最终说道:“你先说,我们会根据每个人的情况斟酌。”
须臾后,屋中响起许才的讲述声。
“定安三年,阿芝溺死在桓河,连尸首也没打捞到。我悲痛欲绝,总觉着一切都只是个梦,整日醉生梦死,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直到后来,我回过神发觉不对。那时佑幽草又流行起来,她们一行人去铲草,为何只有她失足落水?我恐怕阿芝的死有蹊跷,于是便暗中调查。
我查到,就在阿芝死后第二天,桓河中就出现了一个尸体,正是叶珠。巧的是,她居然也在铲草那行人当中。可惜那时我浑浑噩噩,外界的一切消息都没听不到,才耽搁了这么久。
后来我竟发觉叶珠的死不是简单的溺水,就和你说的一样,我猜测她是先被吊死再投到的水中。那会不会阿芝也是这样?是被奸人所害?或者说——有没有可能她还活着?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去找了县令,迫不及待地告诉他我的发现。可那个大腹便便的县令,只是懒懒抬了下眼应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
许才仍能想到自己当初的愤怒与不甘,继续道:“我失望至极便打算自己继续追查。在那之后没过多久,有一个人找到了我。”
转机来了,噩梦也随之出现。
“她说她们一行女子在铲草时,不慎被土匪抓了。一群人被关在一个木屋里瑟瑟发抖,到了晚上大多数土匪睡了,只留下一两个守夜,就有人提议偷偷跑出去。
她们成功了,不过偏巧在最后的时候,土匪醒来了发现有人逃跑怒不可遏。那些人……她们居然就狠心把最后的几人推了进去,趁这个时间跑下山了。”
许才声音颤抖:“阿芝……叶珠,还有那个人,就是被留在木屋里的人。我不知道她们为何要撒谎说阿芝落水了,当时的我听了简直恨不得杀了那些人!你说她们该不该死?!”
他到如今都能记得,那是个一点月光都没有的夜晚,他哭声哀求着那人:“阿芝还活着吗?那帮土匪在哪里?我现在就要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