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雨拿走林玉原先抓好的药后,又问了她那朋友的住址后,没再废话一句,转身就走。
林玉背对着门,手指紧紧抓着衣服,心底思绪不断。赵无雨当是去宁城查探早先说好之事了,至于她方才说的话……难道她知道了自己并非男子?她为何会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是了!她昨夜打晕自己,又带回了沂水寨。肯定是在这途中有了肢体接触……
大当家这些人对她的态度并无异常,看来并不知道。那赵无雨会把此事告知其余人吗?若以后被朝廷的人知道,该当如何?
林玉惴惴不安地打开赵无雨送进来的衣物。
干燥的布料稍微有些许扎手,洗得发白的部分昭示着过分的干净,暖意顺着衣物钻进手中,轻微的皂角气味隐隐浮在空中。
还好,是一件男装。
林玉极为快速地换好衣服,轻轻推门,外面的光景便涌入眼中。
密密麻麻的树木几乎将这座寨子掩盖,冬日特有的薄雾弥散至面前,让人如同置身云端一般。往四周看去,连绵不绝的山一直往远处蔓延去。
川蜀多山,林玉这一路也见过不少的山,高的矮的、独个的或者成群的,她都匆匆掠过,也曾惊讶过。可如今这寨子旁的景象,仍旧令她讶异。
怪不得门都未闩,不是信赖她,而是这些人有十足的信心——她根本跑不出去。况且四周环山,方位不知,就算跑了出去,她也不知宁城位置。
林玉暂且放下逃跑的心思,只心系奚竹安危,期盼沂水寨言而有信,能带回他的消息。
这时,一个青年人状似无意地看了她一眼。
林玉一直往前走,停下脚步后,那灼人的目光才移开。她自嘲般地笑了笑,转而试探性地问一旁专心打铁的男人。
“周州舟?”
她原以为这个书生模样的人会是军师此类“言官”,毕竟他一身儒雅气息,说出的话重逾千斤,能让大当家改变主意。为此,方才看见此人挥汗打铁的模样,她一时没敢认,直到走近才喊出声。
一身布衣的周州舟将手中那一锤砸下后,停住动作。看见林玉,他礼貌一笑,拿出怀中的布帕擦去鬓边汗珠,道:“林公子。”
他行为举止极具风度,简直不像个在山寨上生活的人,若要扮个富家公子,也是绰绰有余的。可林玉看见那笑容,却莫名觉得阴恻恻的。
她重新道:“周公子,你是在……打铁?”
周州舟指了指那一堆铁,其中夹杂着些兵器与还未冶炼完成的未成品,说:“是啊,怎么?看着不像?”还没等林玉回答,他又自顾自说道:“贴补家用罢了。林公子若有兴趣,何不挑选一二?”
林玉不懂兵器,况且她的目的也不在此,本打算委婉拒绝,但脑海中猛然划过一个念头,倒真的走近挑选了起来。
“这把剑,卖吗?”
她一眼就看见其中的一把剑,观其光泽,深邃干净,剑身修长且薄如蝉翼,但刀锋之处又锐利泛光。
是一把很轻便的剑。
林玉握住刀柄,比划一二后,询问周州舟的意向。
周州舟见她选中那把剑,笑容舒展开来,赞许道:“你的眼光还不错。卖,怎么不卖?”
林玉当机立断,正准备在怀中掏出钱付给他,下一刻手却顿住。
四周的空气凝固住,连远处的劳作声都消失不见,一抹热意爬上林玉的脸上。
完了,早先心里急得要命,哪里还记得带银钱。连奚竹给她的那枚玉佩都留在了医馆里,如今身上更是一分钱都没有。可她又着实喜欢这把剑……
林玉现在是知道“半分钱难倒英雄汉”是什么滋味了。
周州舟抿嘴笑道:“没钱?那可不好说了啊。”他眼睛往四处看看,指向她的腰际道:“不如用这个木雕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