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阿姐的死讯,林裕如坠冰窖,不敢置信。
恰时,襁褓当中的婴孩哭起来,手往外胡乱地抓些什么。宁意飞连忙换了个温柔的语气,轻柔地哄道:“小瑜不哭啊,不哭……”
这急促的哭声使得肝肠寸断的林裕驻足,他看到那个脸皱巴成一团的小孩,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手指被婴孩的小手抓住,那么软,却有着比肩阳光的温暖。
与此同时,婴孩停止了哭泣,瞪着溜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一直默默跟在宁意飞身旁的萧昭,同样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拉起舅舅的手,要从他这里寻求一抹安心。
清夜闻钟,当头棒喝。
林裕一下子就清醒了。
宁意飞见他恢复神志,迅速转移怀中的幼儿,嘱托道:“时间不多了。我去引开追兵,你带着他们往南走,离京城越远越好,不要被找到。”
说罢,她便拿上佩剑,一路打杀,将追兵引到悬崖边时已精疲力尽,连平生最爱的青竹剑都提不起来了。
安襄赶到时,她方圆十里皆是死尸,让人望而生畏。而她一人躺倒在石块上,几乎没了气息。在她身旁,是事先准备好的尸体。此尸体身形与林昭相似,上半身靠在石头上,远远看去,可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意飞,那里很危险,你快过来。我们不是说好了,此生惟愿大晟强盛吗?你看不出如今我正为之努力吗?只要你将皇孙交出,那今夜所做我可当作没发生过,你我二人亦可恢复知己关系,共赴美好愿景。”
他引诱道:“快,过来吧。”
宁意飞一脚都要踏进鬼门关了,听到此假言假语都气得睁开眼睛了,骂道:“呸,我真是当初瞎了才会与你这个狼子野心的贼人结为好友。”
安襄见此计不奏效,惋惜道:“意飞,你既执意与我作对,休怪我不客气了。这都是你逼我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淡淡开口:“抢人。”
随后,他便闭上眼睛不忍见此惨案,却没想到耳边传来士兵的惊讶声。
“尚书大人,宁将军带着皇孙跳崖了。”
杂乱崖边,不见伊人,只留下一把青竹剑孤零在世。
他幽深的目光投向悬崖下,沉默片刻后丢下命令:“下去找。”
可悬崖天险,陡峭险峻,下去谈何容易?就算历经万难成功下去,山中野兽成群,这么多时日过去,尸骨早已被啃食干净,不见踪迹。
而此刻,林裕已掩藏身份,一路带人南下颠簸流浪,短短一月完全变了个人样,憔悴不堪,再无昔日贵公子模样。
万幸,一路无人追来,盘问也不甚严格。一直这样奔波也不是办法,况且幼儿身体也吃不消,到了苏州后,他便打算寻求隐蔽之处定居。
天降好运。
他于一座山上发现一废弃房屋。
山,是天然的屏障。而这周围只一户人家,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身份。
适合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萧姓不能再用了,他让外甥从此记住,他叫林昭,而妹妹叫林玉。
瑜,即为美玉,是阿姐和姐夫早先商议的。林裕存了个私心,没用它。这个名字对于如今的情况来说,太重了。他害怕幼儿承不住,取其“玉”为名。
不知是否有此缘故,这一路虽条件艰苦,但小玉的身体始终很好,没生过病,平安抵达此地。这为逃亡之路减轻了不言而喻的麻烦。
为求稳妥,他夜晚根本不敢合眼,生怕有追兵查到此处;其实也根本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家人的死讯便如噩梦纷纷环绕脑中。
不知爹如何了?他没有同自己一起逃走。
“我为礼部尚书,他安襄要动我也得要个理由,放心,不会有性命之忧。你快带昭儿走吧。”
现在想来,或许只是宽慰他的话而已,只可惜那时自己木僵了般没能察觉到。
不敢再想了。
天色渐渐变亮,他终于浅浅睡下。不过两个时辰,又惊醒。
见到林昭小小的声影在厨台忙碌,他心中心疼不已。自突逢变故后,原本手上捧着嘴里含着的皇孙性情大变,由爱说爱笑变得沉默寡言,仿佛一夜间就变懂事了。
宫中的那场大火在了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