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嵇何为他取药,让他自己敷在伤口处。
蒲白一把抓住他的手:“可是我看不见。”
难道是想让他帮忙?嵇何皱眉,正要再次申明保持正常距离,就被蒲白抢先一步截住话头:“我的意思是,师兄会水镜术吗?”
只是要他用水镜术帮忙照一下罢了,这是合理要求,嵇何心道是自己想太多,误解了蒲白的意思。他颔首,抬手召出两道水镜,一道为阴一道为阳,阴面对准之处会在阳面浮现。
“那请师兄在屏风后等我一下吧。”蒲白很自觉地说道,他轻声说,“我不太会用,可能到时候需要麻烦师兄帮忙换一下角度。”
这也是合理要求,嵇何也没拒绝的理由。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此举的不妥,隔着一道屏风,褪去衣物的声音十分明显。尤其是伤口处的衣物被血黏在伤口上,有些更是和干了的血一起,贴在了皮肤上。修士过于灵敏的五感,让他把那些压抑着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想关闭五感,但又担心半途叫他帮忙他听不见。
于是他就这样皱着眉一直等。
但或许是不好意思,等蒲白换上新的衣物后,都没叫他。
“好了,谢谢兰摧师兄。”他坐在榻上,对嵇何灿烂一笑,唇色还是白的,但眼睛很亮,也很干净,只有单纯的感谢。
嵇何盯着他的手,顿了两秒,在蒲白察觉到之前开口:“不用。”
房间内充满了膏药的涩味,这是他专门拿的能降低痛感的药,他很多年没用过这样哄小孩一样的膏药了,只要不是致命伤自己长长就好。因此不喜这股药味,转身就要出去。
突然,衣袖被拉住了。
“师兄。”
嵇何回头,只见蒲白拉着他的衣袖,埋头在其中嗅闻。
他是站着的,蒲白是坐在榻上的,他的脑袋差不多在嵇何的腰部,这是一个完全俯视的姿态。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蒲白像小狗一样在他的衣袖上嗅来嗅去,整张脸都快埋进去了。
末了,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抬头仰面看他,眼睛亮亮的,有惊喜在闪烁:“师兄!”
“……嗯。”
他笑起来,有点得意又有点狡黠,像说一个惊人的大发现一样道:“你的袖子上,有我给你做的香薰味诶。”
在嵇何在擂台下接住他时,他就发现了。不再是淡淡的冷梅香,而是与他这个人完全割裂的灿烂而馥郁的香味。甚至让蒲白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嵇何看着他,迟迟未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嗯。”
“你在用我给你做的香薰。”分明该是疑问句,却被他用笃定的语气说出来了。很显然,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再确认一次。
或者说,他是想让嵇何再亲口确认一次。
“嗯。”
就在嵇何以为他又要说什么的时候,蒲白却轻飘飘地松开了手,自然而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好哦。”
就仿佛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那一连串的发问是多么微妙,仿佛他只是偶然发现了一件事,随口拿出来闲聊两句。
“我还没谢谢兰摧师兄帮我解围呢,多亏了你我才没丢大脸。对了,兰摧师兄你看到我的比赛了吗?你觉得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呀?”
蒲白扬着脑袋问,眼睛依然是清澈而活泼地明亮着。
嵇何盯着他,缓缓、缓缓抽出自己的衣袖。
“很好、非常厉害。”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