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吗?”他反问。
难道他不可以想吗?天地广阔,有何不可?
那人惊诧地看着他,张着嘴,仿佛看见了某种怪物。第一次觉得眼前言笑晏晏的少年如此陌生,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有一种生机勃勃的野性。
山光水色,飞鸟游鱼,万类霜天。无尽的可能都在他纯粹的眼瞳之中。
蒲白开始朝行商打听着修仙的消息,哪里传闻中有仙君经过,修仙界有哪些宗门,它们又会在何处招生……
他又准备走了。
许多调戏过他的小姑娘已嫁做人妇,闻言遣人送来行李。他都没留下,蓑衣竹筏地来,不如也就这样离去。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天地旅人。
但他没走出这座小镇。
战乱开始了。
不知道究竟是为何开始,也不知道要如何结束。
只知道乱世之中,牛鬼蛇神都趁机冒出了头。修仙界的消息第一次如此灵通,他听说魔修有个魔尊出世了,听说魔道大兴,正道被压制,听说一些宗门决定避世,一些修士下了山,正在救人。
他留了下来,为镇民打造箭矢、刀枪,抵御流民和山匪。
他第一次知道,人的力量这么弱小。
如果他真的修了仙……蒲白忽而有些迷茫了,他想要修仙,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因为这是他没尝试过的一种可能,还是一些更宏大而缥缈的目标?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个邪修路过了村子。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万魂幡里某个冤魂的记忆所化,也不知道这是他的亲身经历,更不知道接下里的一切都是无法避免的剧情。
蒲白只知道这个会为他而欢笑的小镇一夜之间,只剩下了死寂。
恍惚中,他看见一个少年剑客站在血海之中,朝他抬起了头。
而他手中剑的尽头,那邪修的头颅正巧滚落。
他的白衣胜雪,未沾寸缕血污。
剑客收回剑,看了蒲白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蒲白不知从何涌起一股力气,他快步上前,拽住那人的衣袖。
“你是修士吗?”
剑客低头看他,他很熟悉这种家破人亡之人的想法,所以他提醒:“你的仇人已经死了。”
“我知道。”蒲白轻声说,他脸色很白,几乎是半透明的。他有些脱力,不自觉靠得离支撑更近了一些,进到剑客几乎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气流从他唇舌间流出来,引起空气的震颤。
“谢谢您,为他们报仇了。”
“但我已经不知道要去哪了,所以能让我跟着你吗?”
他接下来要走的路只会更危险,带着一个凡人,无疑是拖累,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这个凡人而言,拒绝都是更好、更理智的选择。
但剑客沉默几秒,伸手将他拉起来。
“剑宗无情峰,嵇何。”
他低声道。
嵇何出山这年,没有路过那个祭坛,没有夺走那把神剑。他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路过一个梨花似雪的小镇,捡到一个苍白的凡人。